第二日卯正，毛海准时醒来。睁眼对上兰花和招弟讨好的笑容：“我们给你打好洗脸水了，擦把脸一起去领早餐。”

毛海迅速穿好外衫、叠好被子，接过一方手帕抹了把脸，对兰花、招弟路略一抱拳：“多谢，明日我去打水。”

两个小姑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来就行。”

昨日被打的女生没忍住发出一个饱含嘲讽的鼻音，毛海扫了她一眼，她立刻捂住嘴巴防备的看向毛海。毛海懒的搭理她，一边等早饭一边活动筋骨。女孩们鹌鹑一样安静，连衣服的摩擦声都听不见。

两刻后，管事喊她们集合，交代他们丫鬟的规矩。每日辰时，一起背诵崔家家规；巳时分组扫外院的地面；午时和酉时帮后厨摘菜、洗碗，间隙轮流吃饭；未时到申时，学手艺；戊时洗漱休息，亥时前必须入睡。说完问有什么疑惑。

一直待在角落，从未开口的女孩说：“学手艺的方向可以自己选吗？”

管事：“你们替主家服务，不是看你们想干什么，要看你们能干什么。”

毛海也举手：“饭管饱吗？”

管事皱了下眉头：“崔家心善，一天三顿饭，你还想顿顿白面馒头不成。”

毛海憨憨一笑：“吃啥我没要求，就是饭量大，还请管事娘子多分我一些口粮，吃饱了才更有力气干活。”

管事不再理她：“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没有就开始今天的晨课了。”

那个挨打的女孩举手，一幅潸然欲泣的模样指着毛海：“回娘子的话，她昨日欺辱我，求您做主。”

管事瞅了她一眼：“挑事儿的不是你吗？我没跟你计较，你却来告黑状。来人呀，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干农活。”言毕，两个婆子上来，一个扭住她的胳膊，一个在她嘴里塞入一块破布，一首一尾将人抬了出去。

然后，管事刻意地拍了拍巴掌：“差点忘了，这俩孩子也送出去，看外院哪里有缺”，指向昨天偷偷哭了一宿现在眼圈红红的女孩“没的把主家运道哭坏了”，再指一个垂着头的小姑娘“你超过十岁了吧”。

剩下的女孩无人再开口，静静等待管事安排。管事扫过每个女孩的脸：“打今儿起，你们就是秋草、秋荷、秋花、秋药、秋莓、秋芒、秋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认真当差。”

背过规矩、吃过午饭，一群“秋”们在院子里等管事。有人跟毛海搭话：“秋草，你想学什么？”

毛海看向那个女孩，有点疑惑。

那女孩知道毛海没记住她的名字，主动道：“我是秋荷，我爹是崔家药铺的账房先生。”

毛海更疑惑了：“你爹有正经活计，干嘛把你卖了？”

那女孩坦然一笑：“崔老爷想送小姐去青冥宗学艺，害怕小姐年纪小吃亏，特地给她选玩伴的。我们家只是不饿肚子，靠自己很难攒齐备选的钱，所以来试试能不能选上。”

毛海：“听你的意思，崔小姐应该只能带一个丫鬟，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告诉我没关系吗？”

秋荷：“崔家又不是按知不知道这个消息选人，何况我喜欢你的性格，我愿意告诉你。”

毛海很感激秋荷的消息，略一思索：“我教你一套拳法吧，你的身子骨弱，修炼很残酷的。”

秋荷没想到自己的小小信息，能换来这么宝贵的技能：“你教给我没关系吗，即便没有拳谱只是演示，也能在镇上卖钱的。何况，你明明也想去青冥宗，不怕我选上吗？”

毛海扯着她到院中：“像你说的，崔家选丫鬟又不看谁会拳脚功夫。别有负担，我只叫你强身健体的拳法。”

两个小姑娘趁着午休，认真扎马步。

午后，管事娘子一来就宣布：“秋草、秋荷学针线，秋花、秋药去后厨，秋莓、秋芒养花，秋菇去账房，没有问题就出发，早去早学起来。”

秋花先举手了：“管事娘子，我想去针线上当差，我娘是绣娘，我已经能独立秀小相了。”

管事让人给她拿来针线，命她秀一只喜鹊。见她又要让其她人出发，毛海赶忙举手：“我想去账房。”

管事瞅她：“识字吗？”

毛海坚定回答：“会一些。”她毫不心虚，师姐教她认了好多字呢，最起码大家的名字她都会写。

管事手下的丫鬟，已经摆好了笔墨：“就写你的名字。”

毛海提笔写下一个虽然丑但是清晰的“秋”，顿住：“这名儿跟我不熟。”

管事也不为难她：“写你本来的名字。”

毛海一撇已经画出去了，猛然记起她现在叫“柳花梨”，这三个字她并不会写，只得停手。

管事深深盯了一会儿毛海，没有为难她，看了眼已经秀出喜鹊半个头的秋花说：“那就你们两个换。”

被改叫“秋菇”的兰花感念毛海昨日的帮助，鼓足勇气小声插话：“管事娘子，我一个字也不认得，我愿意跟毛海换。”

管事娘子点头同意了，七个女孩很快跟着四个丫鬟分散各处，学着当差。

一晃十天过去。

账房先生看着毛海依然写错的数字有点绝望：“十天了，壹到拾、佰仟万，一共才十三个字你还没记下。听说你是主动来账房的，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是我有人让你来为难我的？”

毛海笑着给账房先生捶肩：“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想多学几个字，以后也能读书嘛。我努力学，这些字明天肯定不能错了。您先坐着喝会儿茶，我把今天新进的货码齐。”

账房先生喝着毛海新砌的茶，心里嘀咕，要不是这小姑娘力气大、肯干活，顶个半大小子，一定把她退回去。

晚上毛海回到杂院，十分苦恼，“肆”到底是几道杠杠啊，明天再错就不好了。秋荷跟着家里兄长认得几个字，在一旁帮她回想。秋菇跟着鼓励她：“你仔细想想，最后一个了，肯定能记起来。”

几天下来，秋荷教识字、毛海教拳术、秋菇给她们带吃食，三个孩子互帮互助、非常友好。剩下的孩子也不敢惹毛海，大家相安无事，十分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