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扶砚眸光微闪,推门而入。
殿内熏香淡淡,似有还无,上好的玉露香,清冷而不失温润。
轩窗敞亮,映着庭中几竿疏朗绿影,微风过处,竹叶沙沙,更衬得室内一片幽静。
紫檀木雕花长案设有一架古琴,琴弦光泽温润,四壁悬着数幅水墨山水,笔意淡远,烟云苍茫,并非金碧辉煌的宫闱气象,倒似隐士幽居。
桑落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解忧咒正是从中散发而出。
她见到商扶砚闯入,并未惊慌,只是缓缓抬起头来:“我就知道管用,父王怎会骗我。”
她笑嘻嘻地站起来,挽了商扶砚的手臂:“这几日去了哪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芳华殿侧院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和斥骂声,商扶砚眉头锁紧,身影一闪已出了殿门。
侧院庭中,淑仪太妃柳汐云正柳眉倒竖,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藤条,狠狠抽打着一个跪地哭泣的小宫女。
“贱婢!连盆水都端不稳!弄脏了我的新裙衫,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柳汐云骂得兴起,又是一藤条抽下,“商扶砚在又如何?!那病秧子时好时坏,指不定哪一日就暴毙了,难不成他还能管到我教训自己宫里的下人?!”
“本王就是管了。”商扶砚淡淡说道,走向那个宫女。
这一幕似曾相识,灵渊幻境中,柳汐云和桑落合伙虐杀下人一事,是他带着昏睡的莫念一同查办的。
柳汐云骇然回头,举起的藤条僵在半空,商扶砚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双眼化为紫瞳,寒芒凛冽,他自己浑然不知。
“靖……靖王……”柳汐云脸色煞白,手一软,藤条落下,她没想到商扶砚会出现在此处。
商扶砚目光落在那瑟瑟发抖小宫女身上,看见她的手臂伤痕累累:“抬起头来。”
小宫女抬头,泪眼婆娑,浑身发抖。
“她为何打你?”
“奴婢……奴婢不慎……打翻了水盆,弄湿了太妃的裙衫……”小宫女哽咽道。
商扶砚目光扫向柳汐云裙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水渍:“就为此事?”
柳汐云端起仪态,强自镇定:“靖王,本宫只是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奴才……”
“陛下登基时,与本王一同立的规矩,禁绝宫中私刑,虐打下人者,同罪。”商扶砚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看来太妃娘娘是忘了,还是觉得,陛下和本王的话,都可以不听?”
他微微抬手,曜灵军从身后踏出。
“拖下去,鞭二十,禁足三个月,非诏不得出。”
“商扶砚!你敢!”柳汐云尖叫起来,她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
商扶砚瞥她一眼:“先帝遗命,由本王辅佐陛下,那这新朝的规矩,太妃娘娘便不得不从本王眼皮底下过一过……带走。”
曜灵军毫不留情,将哭喊挣扎的柳汐云拖下去,芳华殿院内鸦雀无声,宫人皆匍匐在地,谨慎着自己的呼吸。
商扶砚目光越过跪地的宫人,落在院门处的桑落身上。
她站在那里,脸上笑意早已不见,极力维持的平静令她表情有些僵硬。
她看着商扶砚处置她的母妃,干脆利落,毫无转圜的余地。
他缓步走向她,黑瞳深处紫光幽邃,刚刚敛去的冰寒似乎又有了回涌的迹象,他强行压制,化作更令人心悸的威压。
“解忧咒,”他开口道,声音平淡无波,却似带着千钧之力,“谁给你的?”
桑落指尖用力,手中星轮玉佩温润通透,她强笑道:“你在说什么?这不过是一块寻常暖玉……”
一声震鸣,极轻,却并非来自什么东西,响在桑落耳朵里。
商扶砚没有动,瞳中一点紫星转了一圈,激起她手中玉佩咒力,然后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