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力隐秘难辨,玉佩毫发无损,只是光泽黯淡了几分。
桑落脸上血色褪尽,“父王……是父王临终前留给我的……”她声音颤着,搬出了先帝,试图寻找一丝庇护,“他说若遇危难,或想见你时,可用此物……这几日找不到你……我担心你……便……”
“先帝不会解忧咒。”商扶砚打断她,脸色没有丝毫动容,“此咒源于南疆秘术,与蛊毒同脉,阴诡莫测,以透支生灵心神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清明平静,先帝一生光明,岂会沾染此等邪术?”
他一步步逼近:“是你母亲柳氏,从宫外弄来的……还是……你用其他办法……比如,某些要祸乱朝纲的大员?”
“我没有!”桑落失声否认,“就是父王给我的!他从哪里弄来的,与我何干?!我母妃虐打下人,又与我何干?!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要忘了,他们对你拳打脚踢的时候,是我救了你!”
商扶砚在离她三步处停下,看着她,目光平静,带着一点厌倦。
“桑落,你心有几分,你自己清楚。”他淡淡道,声音不高,却在院中回响,“今日之事,以及你母妃之过,足以为戒。”
院内众人噤若寒蝉,他目光一一扫过,继续道:“即日起,长公主于芳华殿静思己过,无本王手令,不得踏出殿门半步,亦不得见任何外臣。宫中一应事务,俱报……靖王府。”
桑落难以置信:“你……你要关我?!我是长公主!你凭什么关我!”
“若非你是长公主,若非你救过本王,此刻你便该在水牢。”商扶砚冷声回答,走出门去,“这是最后一次,该还你的,今已还了。”
鸣一和玄七心中凛然,相视一眼,快步跟上。
他目光扫过高耸的宫墙,张承恩带着付永年匆匆而来,脸色凝重。
“王爷,”张承恩压低声音,“……星矿之事,付大人已按您的意思,将消息散入市井江湖,如今各方势力应当都已听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颇怪异,”付永年上前接话,眉头紧锁,“下官派人多方暗查,翻遍了京城乃至周边可能之地,却……却并未找到任何星矿残留的迹象……仿佛之前崇仁坊的毒煞与异力……”他顿了顿,看了看商扶砚,又低下头去,“都凭空消失了一般,干净得……令人难安。”
商扶砚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紫光,交缠的灵力和毒素在他颈侧带出一瞬血脉的纹路。
“没有迹象?”
星矿之力阴毒污秽,既已侵蚀地脉,绝难除绝。
除非……有人以更强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将痕迹彻底抹去,或者……转移、封印?
赵庆嵩?他兴许有这个能力,但为何会如此干脆地抹去自己苦心经营的成果?还是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插手?
这诡异的“干净”,真的改变了事情的结局吗?
他看了一眼芳华殿,又想起那缕指引他来的解忧咒。
桑落……她的解忧咒在此刻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继续查。”商扶砚看了看张承恩,这人是先帝留给商书桓的近侍太监,竟也是付永年的人……
他低眸掩藏眼中猜疑:“越是干净,越是有问题……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蛛丝马迹。”
“是,下官这就去加紧人手。”付永年领命,与张承恩匆匆离去。
崇仁坊的消息,席卷了整个龙霓,短短数日,污秽之地焕发出一种诡异的生机。
腐臭气息一日淡过一日,坊间病患们身上紫斑尽消,溃烂开始结痂,高热退去,虽仍虚弱,却是肉眼可见的好转。
没有圣手神医,没有仙丹妙药,只是商扶砚从那深渊般的地裂中归来后,一切便开始逆转。
坊间流言纷纷,越传越神,有人说靖王殿下乃真龙转世,百毒不侵,以自身龙气净化了邪祟;有人说他得了仙人指点,手握异宝,一举荡平了妖毒;更有人窃窃私语,说那日亲眼所见,靖王周身紫金光芒缭绕,宛如天神下凡,挥手间便令满地疮痍平复。
崇仁坊活了过来,孽子王爷的威望在民间与军中一时无两,甚至盖过了刚刚登基不久的大炎正统商书桓。
喧嚣之下,商书桓暂无抗衡之力,付永年所回报的“找不到任何星矿残留迹象”,却似一根冰刺,扎在商扶砚心头。
星矿剧毒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或隐藏,过于干净的善后,手法利落,绝非寻常人可为。
含章宫丝竹声缭绕不绝,商书桓吃下吴昭仪喂给他的山楂糕,半倚在龙床上,张承恩低声禀报着宫外的消息,尤其是崇仁坊的剧变和商扶砚称病之后如日中天的声望。
他手指攥紧了嵌珠玉的酒樽,神情惊惧又不甘,开口便是怨恨:“他是故意的……他以为朕怕他……他觉得朕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