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好起来……”
那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碎在空气里。
可温年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到了那声音里,无法掩饰的、浓重的心疼。
听到了那小心翼翼的语气下,压抑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那声音,像是一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最敏感的耳廓,又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那片混沌的大脑。
那一刻,温年混沌的大脑,竟前所未有地清醒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这个男人,也会为他心疼,为他担忧吗?
温年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可那一句压抑着无数情绪的低语,却像是一枚滚烫的烙印,被狠狠地、清晰无比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顾凛川对他所有的好,所有的特殊对待,都源于他身上的病,源于他这个“解药”的身份。
他以为那份在意,是带着目的,带着条件的。
所以他不敢回应,不敢靠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自己的心门外,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坚不可摧的防线。
可就在刚才,在那声近乎叹息的低语里,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在意,已经超越了任何理由。
那不是因为病。
也不是因为解药。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担忧。
是顾凛川,在为温年,而感到心疼。
这个认知,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咔嚓——”
温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深处,传来的一声清脆的、彻底崩裂的声响。
那道他引以为傲的、坚固无比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温年感觉身后的那个怀抱动了动。
顾凛川似乎是想将他轻轻地放回床上,让他自己躺好。毕竟,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抱着一个人,绝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可就在顾凛川的手臂刚刚松开一丝力道的时候,温年却下意识地,伸出了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凭着感觉,虚弱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襟。
然后,攥紧,没有松开。
顾凛川的身体,再一次,因为他这个小小的动作,而彻底僵住了。
温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肌肉,都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一次,顾凛川没有再动。
他就保持着那个从身后环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轻浅的呼吸声。
温年攥着他的衣襟,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紧张得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顾凛川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会不会……推开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觉到,顾凛川缓缓地,低下`了头。
温年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他的后颈上。
然后,他听到顾凛川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声音,在他的头顶,极轻地问了一句。
“温年……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