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之中,温年感觉到,身后那具温热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紧绷的神经。
紧接着,一只干燥的大手,覆上了他的额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汗湿的鬓角。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连顾凛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
然后,温年听到了他从未听过的,属于顾凛川的声音。
“温年,把药吃了。”
那声音放得极软,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和命令,带着一丝近乎哄劝的意味。
“吃了就不难受了。”
温年混沌的大脑,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温柔得不像话的哄劝,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认识的顾凛川,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说一不二的商业帝王。他什么时候,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跟人说过话?
温年甚至觉得,自己是烧得太厉害,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可当他恍惚地转过头时,却清晰地看到了顾凛T川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焦急、担忧,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
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竟然因为他不愿意吃药,而露出了束手无策的神情。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温年那片混乱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最终,他还是在顾凛川那近乎祈求的目光中,迟疑地、顺从地,张开了嘴。
微苦的药片滑入喉咙,伴着温热的水流,一同进入胃里。
吃完药,温年很快就又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他睡得极不安稳。
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旋转。
他梦到了那个冷清的家,梦到了常年争吵的父母,梦到了自己一个人被锁在房间里,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回应的绝望。
他又梦到了“长风入怀”。
梦到那个白衣胜雪的万花,在扬州城的桃花树下,对他伸出手,说:“晚来风急,跟我走吧。”
可当他想要去抓住那只手的时候,万花的身影,却又像泡沫一样,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别走……”
“别丢下我……”
温年在睡梦中难受地蜷缩了起来,眉头紧紧地皱着,口中发出了细微的、像是幼兽受伤时才会有的呜咽。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心底深处那股被抛弃的恐慌,让他在梦境中也无法安生。
就在他即将被那股灭顶的黑暗彻底吞噬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从他身后环了过来。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然后,他整个人,都被揽进了一个温暖而又坚实的怀抱里。
那股熟悉的、带着雪后松木清香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了起来。他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一堵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沉稳而又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声,像是一首最有效的安魂曲,让他那颗慌乱不安的心,奇迹般地,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
顾凛"川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做了一个最安稳的支撑,让他得以在这个怀抱里,寻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温年烧得意识不清,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抱着。
他以为顾凛川只是想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可就在他即将再次彻底沉入梦乡的时候,一个极轻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吻,落在了他的耳廓上。
紧接着,一个被压抑到了极致的、近乎叹息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蜗,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