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不隔音,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和季然突然爆发的带着惊恐的哭喊。
楼上的咒骂也停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乔翊。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瞬间僵在原地。
刘兰倒在地上,面色灰败,双眼紧闭,唇边沾着刺目的血迹。季然抱着母亲,哭得稀里哗啦,一声声喊着“妈妈”。
乔翊只觉得一阵眩晕,天旋地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摊留在胸口鲜红的血迹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双眼刺痛,浓重的血腥气扑来,让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记忆的大门被打开,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黑压压的保镖,浑身是血的母亲以及掐着他的脖子,咆哮着“这一切都是都是你造成的”的父亲。
他想反驳,喉咙却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窒息感排山倒海……
“救救妈妈……”季然爬过来,冰凉的手抓住乔翊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声音破碎。
乔翊猛地回神,艰难地吸了口气,看向泪眼模糊的季然:“她怎么了?”
“病……妈妈的病……”季然慌得语无伦次,“药!对,吃药!”
他跌跌撞撞跑进房间翻出一堆药瓶,塞给乔翊。全是英文标签,好在乔翊英语好,照着说明书配了药,喂给了刘兰。
没想到情况非但没好转,刘兰身体一颤,又咳出一口血,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下去。
乔翊大感不妙,将人背起,对季然道:“去医院!”
乔翊腿伤未愈,刘兰虽瘦,但个子却高,少说也有九十斤,每下一级台阶,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乔翊咬紧牙关,加快步伐,额头很快沁出细密的冷汗。
快到一楼时还是发生了意外,乔翊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幸好只剩几级台阶,手掌撑住地面,因为惯性向前划去,掌心被划破,火辣辣地疼,好在背上的刘兰没有摔下去。
他顾不得查看伤口,挣扎起身,问季然:“医院在哪儿?”
去医院的路,是季然为数不多记得的路。他走过无数遍,早已刻在心里,走在前面带路。
背上的刘兰体温越来越低,呼吸也逐渐变弱,可能根本等不到乔翊走路送去医院。
附近的邻居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房门紧闭,为了不摊上事,全部装做不在家。
“过来,”乔翊看向季然,“把我包里的手机拿出来。”
季然掏出手机。
“会开机吗?”
季然点头。
“打120。”
按下电源键,屏幕微弱地闪了一下,显示电量过低,然后自动关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乔翊想起来昨晚通宵一夜,早上根本没有充电。
两人又勉强走了一段,偶尔有车辆驶过,季然看见一辆,就冲过去“扑通”跪下:“救妈妈!”
那些司机瞥见乔翊背上带血的人,一脚油门,逃也似的开走了。
前方路口停着一辆三轮车,男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见季然跑来,不等他开口便嚷:“我的车不拉人!”
季然拉住他的裤脚,哀求得语无伦次。
男人不耐烦,一脚踹开季然:“小屁孩,都说了滚开!死车上谁赔得起!”
季然还要上前,男人抬脚又要踹,动作却突然止住,领口一紧。抬头正对上乔翊冰冷的眼神,男人一个激灵,气势霎时矮了半截:“你……你想干嘛?”
“借车。”
男人嘴硬:“要是死我车上……”
乔翊没理会,将身上所有的现金塞进男人口袋,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将刘兰小心放进车厢,才冷冷瞥他一眼:“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放心,人死了不用你赔。”
有了钱,男人态度软了点:“车……记得还我。”
上了车,乔翊才想起自己不会开。他再次揪住男人衣领:“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男人被他的眼神怔住,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发动了车子。
到了医院,刘兰被推进了抢救室,乔翊守在门外,消毒水味闻得他浑身难受,他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