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皇后泪眼朦胧,强颜欢笑道:“我这人得过且过,从没有真心想要的东西。”
她捉住庸之的手,恳求他:“我想见他,最后一次。”
“我在应灵山等他,只等一天,他不来,我就什么都明白了。”说完,便下楼骑马,往应灵山去了。
徒留庸之在原地长吁短叹。
雷声轰轰隆隆响了一夜。
五更刚过,庸之安顿好任意,去马棚牵了匹马,也冒雨赶往应灵山去了。
应灵山,忠臣埋骨处。
踏过尸骨堆成的泥,穿过林立的衣冠冢,招魂幡在潮湿的风中呼啦啦的翻飞,脚下纸钱叠积,如三九大雪,没入马蹄。
山路泥泞,不得不牵马而行。
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临崖而立的沈皇后。
她就那么站着,纹丝不动,如木偶泥塑般,任风雨吹之打之。
庸之松开缰绳,马儿自行离去。
他的伞已被风吹坏,便找了山洞暂时避雨。
天黑了三次,亮了三次。
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一道亮丽的彩虹,架在悬崖之间,蔚为壮观。
彩虹之下,一道清瘦的身影负琴走来。
苏在其到沈皇后身边,解下蓝布包袱,道:“你的琴,我还给你。”
沈皇后没有接那张琴。
苏在其说:“你我陌路殊途,中间隔着累累白骨,世仇宿恨。我们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唯独不可能是夫妻。”
沈皇后强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山谷雾气蒸腾,夹着烂血腐肉的腥臭。
沈皇后说:“我本不该强求的。只是,你的的确确是我头一个真心实意想要的。”
皇帝已站在一丈之外,静静地看向这边。
她双眼望向天外天,哀伤而迷茫,片刻后,双手接过琴,还之以药丸。
小小的棕褐色药丸。
沈皇后说:“你我既是敌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苏在其果断吞下药丸。
沈皇后又说:“三刻钟后,你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死相可怖。”
苏在其道:“各人选择各人的命,苏某无悔!”
沈皇后背过身去:“我最见不得血腥,你要死就死远些。”
她抱琴就走,苏在其喊了句:“沈姑娘!”
沈皇后脚步一顿,转身刹那,苏在其已跃入万丈深渊。
幽幽空谷,云腾雾绕。
沈皇后两眼一黑,直直倒在地上。
沈皇后大病一场,半死不活的躺着,皇帝每日奔波于书房和漪兰殿,本不大好的身体雪上加霜,咳嗽声愈演愈烈,从书房飘出去,传到大臣的耳朵里,个个都劝皇帝好好休养,保重身体要紧,递上来的折子却不见少反而增多。
皇帝从书案上抬头,望着殿角勤勤恳恳充当侍卫的庸之,道:“你真的无话可说吗?”
庸之道:“陛下不知道的草民也不知道,草民知道的陛下更清楚。所以草民确实无话可说。”
皇帝道:“庸之成亲后,舌头越发厉害了,连朕都奈何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