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不驯,“如果他们的想法真的和我一样,就该拼尽全力追上我的球!既然是绝对正确的托球,没接到就是他们的能力不足!”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完全无法理解竹早秋的话:
“场上是有六个人!但决定胜负的就是那一瞬间的进攻!托球和扣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作用就是为了实现这个!” (此时他的排球观还极度集中于“网前”的胜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深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固执的火焰,显然丝毫没有被说服。他甚至觉得竹早秋在帮那些“弱者”说话,是一种背叛。
但竹早秋最后那句“其他五个人也想赢”还是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极度自我中心的世界里投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他只是本能地感到更加烦躁和困惑,无法理解这种“团队”的概念。
他会更加用力地练习,认为只要自己变得更强、托出更完美的球,就能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这份固执,要等到国中那次惨痛的失败后,才会真正开始动摇。
竹早秋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倔强的小豹子,并没有因为他的反驳而生气。他深红色的眼眸里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耐心,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是这种反应。
他没有选择继续硬碰硬地争论,而是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伸出手,不是去拍影山的头,而是轻轻握住了影山那只因激动而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影山猛地一僵,想要甩开,却被竹早秋稍稍用力握住了。
“飞雄,”竹早秋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野生动物,“我知道,你的托球是最好的,比我看过的任何同龄人都要厉害得多。”
他先给予了毫无保留的肯定,然后话锋才轻轻一转。
“但是啊,”他握着影山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仿佛在描绘球场的轮廓,“你看,排球场的范围,有这么大。”
他的手指又点了点影山的手腕,然后是自己的。
“我的速度,能跑到这里。”接着,他的手指向更远一点的虚空,“而有些球,可能会飞到那里……或者那里。有时候,就算拼尽全力,也可能差一点点哦。”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影山脸上,眼神清澈而真诚。
“我不是在说你的托球不好,正因为它太好了,所以有时候才会特别难接,不是吗?”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顺着影山的逻辑走,“就像一把特别锋利、特别重的宝剑,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挥舞自如的。”
“所以,稍微等一下,或者稍微看一下接球的人跑到哪里了,再把那么厉害的宝剑递出去,”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是不是就能更准确地砍中目标了?”
“我相信飞雄的托球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他最后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信任,“所以,也稍微试着相信一下,等着接你这把‘宝剑’的我们,好不好?我们也在拼命地想接住它啊。”
竹早秋的这句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骤然击穿了所有关于排球技术的讨论,直抵核心。
他依旧握着影山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惊人的穿透力和比喻的精准度。
“飞雄,”他直视着对方那双还在倔强燃烧的蓝色眼睛,“国王再怎么强大、再怎么专制独裁,他麾下那些想要众志成城、为他打下江山的骑士们……”
他稍稍停顿,让这个比喻在空气中沉淀。
“心底里渴望拥戴的,终究还是一位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明君’啊。”
“明君”这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王’的强大,不应该只是用来命令和斥责。”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影山的心口,“更应该用来洞察、信任和凝聚。”
“你拥有成为‘王’的绝对力量,”竹早秋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看透影山未来所有的可能性,“但不要只做一个让人害怕的‘暴君’。”
“试着去做一个……能让所有骑士心甘情愿为你冲锋陷阵、甚至为你而死的‘明君’,怎么样?”
这个过于早熟和深刻的比喻,对于小学刚毕业的影山来说,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其全部的重量。但它一定像一颗种子,带着一丝朦胧的、关于“领导”与“责任”的启示,落入了他那片只充斥着“完美托球”的世界土壤中,等待着未来的某场雨露将其催发。
影山飞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长长地呼了出来。仿佛将刚才那激烈的反驳和固执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墨黑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眼神,但紧绷的肩膀线条却松懈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后,他才用一种略显生硬、却明显是妥协了的语气,低声说道:
“……我会去……理解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甚至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但确确实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不再是激烈的反驳,而是表示愿意去思考、去尝试理解那个他目前还无法完全认同的“团队”概念。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承诺了。
竹早秋看着他那副明明不情愿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却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果然……一时半会儿的嘴遁,根本改变不了这块顽石的想法。」
他深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
「果然还是……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来让他痛醒才行啊。」
他已经预见到,只有当影山飞雄那套纯粹依靠个人强大、忽视队友的排球理念在赛场上撞得头破血流,真正尝到孤立无援的苦涩滋味后,今天埋下的这些关于“信任”与“明君”的种子,才有可能在痛苦的废墟中真正发芽。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影山的肩膀。
竹早秋猛地一拍手掌,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兴奋神情,仿佛刚才那段深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一把抓过那张录像带,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在影山眼前晃了晃。
“好了好了!回归今晚的正题!”他声音扬高,充满了活力,深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影山,“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出来的精华片段!”
他凑近一些,故意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地、一字不落地‘吃’下去啊!不然都对不起我牺牲的睡眠时间!”
影山飞雄的目光立刻被那晃动的录像带牢牢吸引,之前的沉重思绪瞬间被抛到脑后。他郑重点头,深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专注的火焰,简短而有力地回应道:
“啊。我会全部看完的。”
“。。。这倒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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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毫不意外的是在影山家里度过。
第二天一早,竹早秋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白发,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走下楼梯。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影山美羽,他拖着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语调,懒洋洋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