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没有质问，没有探究，没有让她无所适从的场面。

只是一句“早上好”。

仿佛那封邮件，那声“谢谢”，那场惊心动魄的逆转，都只是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被悄然收纳起来，并未改变日常的轨道，却又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些什么。

下午的技术分析课，教练讲解一个复杂的残局定式。沈青言坐在前排，陈疏桐依旧习惯性地选择靠后的位置。

中途，教练提出了一个颇有难度的问题，关于在王兵残局中如何利用迂回战术争取关键先手。

训练室里一时有些安静，大家都在沉思。

忽然，前排的沈青言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未看向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意地抛出思考的碎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后排的人听清：“如果先退王到第二横线，诱使对方进兵，是不是能创造出马格南戈效应（Lua Position）的变形？”

她的声音落下，训练室里依旧安静。

但坐在后排的陈疏桐，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地接口道，声音同样不高，带着思考时的沉吟：“但白方有先手升变威胁，黑方王的位置如果不好，迂回可能反被利用。或许……先冲边兵制造通路兵牵制更好？”

她的话说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接话了！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了她沈青言的话！

脸颊瞬间又开始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棋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前方，沈青言似乎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对她的补充发表任何看法。她只是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教练则眼睛一亮，接过话头：“嗯，疏桐提到的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我们来具体演算一下……”

一场可能发生的冷场，就这样被悄然化解。

课程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这极其短暂、近乎无形的交流。

但陈疏桐却清晰地感觉到，横亘在她和沈青言之间那堵无形的高墙，那层令人窒息的坚冰，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法逆转的方式，悄然消融。

她们开始能够进行正常的、短暂的、仅限于棋艺范畴的交流。虽然依旧克制，依旧保持着距离，却不再是完全的视而不见和刻意的回避。

一种微妙的新平衡，正在逐渐建立。

傍晚时分，队员们三三两两离开训练馆。陈疏桐收拾好东西，走在后面。

沈青言和另外两名队友走在稍前方。

就在即将走出馆门时，走在前面的沈青言似乎不经意地放缓了脚步，落后了同伴半个身位。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身后的陈疏桐，声音平和地提醒了一句：

“明天降温，记得加件衣服。”

说完，便自然地转回头，跟上同伴的步伐，走出了馆门。

陈疏桐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晚风带来一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那一句平淡无奇的提醒，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熨帖了一下。

隔阂仍在，距离犹存。

但冰封的河面之下，暖流已然开始涌动。

曙光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