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杜重威三个字,晋衡眉心一跳,不知为何,她似乎察觉到他眼里闪过的某种不明觉厉的惶恐和不安。
“然后呢?”晋衡歪着头,继续审问。
“然后......杜大人找我要夫君的虎符。”她蜷缩起身子,做出很害怕很惊恐的样子,“就是夫君的军营......”
晋衡冷哼一声,随后起身背着手:“杜重威这是让我交兵权吗?真是荒唐,镇远营是那么容易拱手送人的吗?同为汉人降将,相煎何太急?”
过了一会儿,晋衡转过身,叹了口气,掀开外衫,里面罩着一副甲胄。他渐渐剥开甲胄,从领口处拿出那暗金色的虎符。
她小心翼翼偷瞄一眼,顿觉她直言挑明简直太正确了。若是悄无声息,反倒显得怪异,不如直接借秦氏之口,让晋衡自己拿出虎符。
“杜重威在哪里?”晋衡褪下外袍,甲胄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攥紧双手,道:“杜大人说,在晋宅后山等着夫君。”
晋衡眼神一凛,似乎察觉到什么噩耗。他微微抿唇,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身前往后山。
可通往后山的路并不好走,不只是晋衡,她早已知晓,后山可是藏着什么——那是镇远营。今日,晋衡一旦手握虎符去镇远营,那必然会惊起幽州城内辽人的眼线,典当铺的人必然不是辽人铁骑的对手。
所以,她必须杀死晋衡,再尽快夺得虎符,操纵着镇远营的兵为石重贵献出一臂之力。
后山崎岖荒凉,晋衡并没有探灯进入。她悄悄地跟在晋衡身后,紧紧握住藏于袖中的匕首。待时机成熟时,直取晋衡的命脉,夺得虎符,去镇远营入口处,找燕羽汇合。
大概是消息太急,晋衡连随身侍卫都没准备,只身握着一杆长枪就上了山。而她手中的匕首,完全不是长枪所能驾驭的。她心下有些恐惧,可还是耐着性子,想找个机会,让晋衡完全放松警惕。
后山的路被茂密的树林遮挡,月光穿透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晋衡走得极快,长枪在手中稳稳地握着,仿佛每一步都带着警觉与决然。她跟在后面,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声响,目光紧紧锁定晋衡的背影,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机会。
突然,晋衡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她。
她心中一紧,原来他早已察觉出来。
也是,这并不怪,他可是镇远营大将军,怎么会这么愚昧。
她立刻停下脚步,装作一副担忧的模样,轻声问道:“夫君,怎么了?”
晋衡的眼神锐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为何一定要跟来?”
她心中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丝微笑:“夫君,我担心你的安危。”
晋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她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更加警惕。晋衡的警觉性远超她的想象,这让她不得不更加小心。后山的路越来越难走,荆棘丛生,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发出声响。而晋衡却仿佛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走得从容不迫。
暗中思索,若是这具身体本就是她的身体,或许她现在已经用摄星拿月,取到了那块虎符。奈何,秦氏这具身体本身就弱,她分身乏术,只能默默跟随。
突然,眼前的人身形一顿,猛地跪下身。
她停下脚步,跳上树梢,安稳不动。
她看到晋衡蜷缩起身体,捂住腹部,正对着草地猛烈地咳嗽着。而荒草之间,滴落了几滴梅红。
怎么好好地就这样了?
这时,一个人停在晋衡的面前。
晋衡微微抬头,而她也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这深色的装束,她认得的,完全认得。
今夜,这晋宅只有两个外人偷偷潜进来。一个人是她自己,一个人则是燕羽。
她瞳孔骤然紧缩,倒吸一口凉气,看到燕羽抬手之间,跟她来路一样,换下了这张脸。
“镇远营大将军晋衡。”燕羽朗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晋衡一咬后槽牙,不服气地道:“杜大人真是好作风,三更半夜在晋宅后山干什么?”
一开始,她真的相信她能在幻术里,替石重贵完成他的雄心壮志,甚至在燕羽没出现之前,她还对窃符之计和调集兵马之事,信心满满,认为这两样东西唾手可得,易如反掌。直到燕羽出现,直到燕羽的脸掉落在地。
她终于明白石重贵的雄心壮志,哪怕是在幻术里,也终究是镜花水月。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在幽州设典当铺,对外典当,对内走情报,却忘了这幽州城,早就是辽人之地。辽人怎么可能没有手段,去查到新开典当铺的隐情?
即便没有手段,可还有众多降辽的汉人。这些汉人,多数是皇室贵胄。
窃符和调集兵马已经不重要了,她心中有一个预感,那便是晋宅外埋伏着的典当人,恐怕已经成瓮中之鳖了。
因为,
燕羽就是杜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