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瑶抿唇不语,多说多错,这是她在民间学到的生存法则。
"怎么不跑了?"沈之珩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洞中格外刺耳,"你不是最会逃吗?"他突然伸手拽住沈之瑶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把她往外拖,"起来!"
"你当我死了不行吗!"沈之瑶猛地挣扎,衣领撕裂,露出锁骨处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疤——那是坠河时被礁石划破的。
沈之珩瞳孔骤缩,但很快又恢复冰冷:"你若死了,北狄铁骑踏破云国边境时,谁来负责?"他一把扣住沈之瑶手腕,"起来,别逼朕动手。"
沈之瑶突然发力转身往洞深处冲,却被凸起的石棱绊倒,重重摔在尖锐的碎石上,掌心顿时鲜血淋漓,疼得她眼前发黑。
"事到如今,还以为自己有选择?"沈之珩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弯腰揪住沈之瑶的后领,轻松将她提起,"和亲是你唯一的活路。"
"三哥!三哥!"沈之瑶突然变脸,眼泪说来就来,"我不要嫁那个老头子!"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小时候只要这么一哭,父皇就会心软。
沈之珩却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绳索:"省省吧,这招对朕没用。"他手法娴熟地将沈之瑶双手捆在身前,力道恰到好处——既挣脱不开,又不会勒伤皮肉。
"宫里那么多宗室女,为什么非得是我?"沈之瑶被扛上马背时仍在踢打,直到沈之珩一记手刀悬在她后颈上方才老实。
沈之珩翻身上马,铁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因为你是最合适的。"马匹开始缓步下山,他贴着沈之瑶耳畔低语,"你的性子,正适合...搅乱北狄朝堂。"
沈之瑶浑身一僵,原来不是报复,是算计,她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瘆人:"沈之珩,你就不怕我反过来帮北狄对付云国?"
"你不会。"沈之珩收紧缰绳,马儿小跑起来,"你恨朕,但舍不得云国百姓。"他语气笃定得令人恼火,"就像朕再恨你任性妄为,也必须保你性命一样。"
夜风吹散沈之瑶鬓角的碎发,也吹干了她眼角的湿意,远处村庄的灯火越来越近,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她忽然觉得累极了,任由自己向后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睡吧。"沈之珩的声音难得柔和,"天亮前还能歇会儿。"
沈之瑶闭上眼睛,她知道,等回到皇宫,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成为一枚任人摆布的政治棋子。
沈之珩勒紧缰绳,马蹄在农家院前扬起一片尘土,他单手拎起马背上的沈之瑶,像丢麻袋一样将她掷在地上。
"起来。"他冷眼看着妹妹摔在泥地里,三个月民间生活已经磨去了她一身娇气,此刻趴在地上的身影单薄却倔强。
沈之瑶撑着手肘慢慢爬起,月光照在她脏污的小脸上,她吐掉嘴里的泥沙,仰头瞪着兄长:"我不跟你回去。"
"由不得你。"沈之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拖着沈之瑶往屋里走。
沈之瑶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嘶——"沈之珩吃痛松手,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齿痕,"你竟敢..."
"我早不是宫里那个任你摆布的公主了!"沈之瑶趁机后退,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凶光,她脚尖勾起地上一把砍柴刀,虽然姿势笨拙,但威胁意味十足。
院中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伤着公主是死罪,伤着陛下更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之珩怒极反笑:"好,很好。"他慢慢解开腰间玉带,玄色外袍滑落在地,"朕今日就亲自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沈之瑶瞳孔一缩,小时候他们闹过最凶的一次,三哥也是这般解下玉带抽她手心,那时父皇还罚他跪了两天,但此刻男人眼中的寒意让她明白,今日若被抓住,绝不止几道红痕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父皇已经不在了。
她突然将柴刀掷向沈之珩面门,趁他闪避时转身就跑,篱笆外是漆黑的山林,那里有她这两个月摸熟的每一条兽径。
"给朕拦住她!"沈之珩挥开柴刀,额角青筋暴起,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沈之瑶已经像只山猫般翻过围栏,消失在夜色中。
"废物!"沈之珩一脚踹翻院中的石桌,茶具碎了一地,老农一家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马鞭破空声响起,沈之珩翻身上马:"搜山!她跑不远!"
......
沈之瑶的布鞋早已跑丢,赤脚踩在碎石上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身后火把的光亮如影随形。她专门挑陡峭难行的小路走,这样追兵的马匹就派不上用场。
"分开找!"沈之珩的声音顺着山风飘来,近得令人心惊。
沈之瑶心脏狂跳,她蹲在一丛灌木后,看着不远处晃动的火把,突然,脚下一空——她踩塌了一处松动的山石,整个人向后栽去。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沈之瑶在陡坡上翻滚而下,后背接连撞上突出的岩石,最后"砰"地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在一片碎石滩上,右腿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王妹?!"远处传来沈之珩变了调的呼喊。
沈之瑶咬牙爬起来,右腿已经使不上力,她拖着伤腿往前爬,指尖抠进泥土里借力。
月光下,她发现前方山壁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口——是座废弃的墓室,入口处杂草丛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黑暗的恐惧,沈之瑶手脚并用爬进墓室,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缩在最深处的角落,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
"血迹到这儿就断了。"赵岩举着火把,照亮地上的一滩暗红。
沈之珩盯着那摊血,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他蹲下身,指尖沾了沾尚未凝固的血迹,声音沙哑:"继续找。"
"陛下,这下面是乱葬岗..."赵岩欲言又止,"公主金枝玉叶,应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