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目的地并不是场部内,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机耕队。
通过健谈的韩志刚,杨知夏基本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农场有一批从罗马尼亚进口的机械,原本定于正月十五过后到的,没想到因为一些原因提前到了。
省供销总社是省级调拨单位,张副科长代表上级部门来监督设备安全抵达,这次一起来的,除了农机站、对外贸易局的人,还有电力局的人,以防止电力不稳定出现的突发情况。
陈国强嘀咕道:“大过年的,真能折腾人,这老外不过年吗。”
杨知夏忍不住笑道:“老外确实不过年,不过有复活节圣诞节。”
“那是啥节?咋过的?”
等到车开到机耕队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人下了车,寒气立刻包裹上来,比在车上时更觉凛冽。
孙副场长和张副科长等人也从小车里下来,机耕队的队长和几个留守的职工早已听到动静迎了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人群和一堆木箱上晃来晃去。
“先安排同志们住下,设备明早再卸车安装。”孙副场长交代,“一路辛苦,安全到了就好。”
这话主要是说给张副科长听的,后者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连夜安装既不现实也不安全,电力供应本就不稳定,要给设备安装调试,非得等白天、接好专用电源不可。
住宿成了眼下的头等大事,机耕队有宿舍,但条件简陋,显然不适合安排省里来的干部和县里各部门的陪同人员。
不过,像大多数有一定规模的基层生产单位一样,这里也有几间客房,专门用于应对上级检查、兄弟单位交流或眼下这种特殊情况。
“张科长这边请,住处给您准备好了,条件实在简陋,委屈了。”
“外贸局和电力局的同志,住在隔壁两间屋,也都收拾好了。”
“农机站的师傅们,住在一起可以吧?辛苦辛苦。”
随着各项安排下去,众人的住处基本也就确定,至于杨知夏、陈国强和农场来的其他人,他们的去处很明确。
机耕队的男职工宿舍可以挤一挤。
至于杨知夏,身为不常见的女司机,最终被安排到了值班室。
值班室里有一张晚上供值夜人员休息的硬板床,环境杂乱,但点着炉子,好歹不冷。
不过炉火到后半夜就弱了,杨知夏被冻醒了一次,往被子上又压了件棉袄,迷迷糊糊挨到天亮。
一大早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人声鼎沸,杨知夏也冻得睡不着了,起来洗脸。
机械已经在组装了,一群人围的水泄不通。
领导们吃了什么早饭,杨知夏不清楚,她吃的是玉米面糊糊,蒸的窝头,配一碟咸菜疙瘩。
看样子,只要开始安装了,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下午应该就可以回农场了。
在这里实在太不方便了,也不知道还要在外面过夜,没有拿洗漱用品的就出来了,早上拿水涮了涮口就当刷牙了。
她们这几个人上午在机耕队里转了转,吃罢午饭,便想着去看看进度怎么样了。
这附近没事干的也都来观摩进口的新机械,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杨知夏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孙副场长和张副科长站在稍靠前的位置,低声说话。
韩志刚也站在一旁,不过他的任务更多是“在场”,确保货物交接无误,技术上的事他插不上手。
瞧见杨知夏,打招呼道:
“小杨师傅,也来参观啊。”
杨知夏也笑道:“不知道安装的怎么样了?”
“麻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怎么了?”
韩志刚朝那里一抬脸,说道:“你自己看吧。”
杨知夏疑惑地看去,只见组装部件的除了技术员,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在旁边,拿着厚厚一沓说明书,磕磕巴巴地说道:
“这里写的是,把...传动...轴装到...变量?速度?”
“...啊,变速...箱...壳...体上,确保...确保...花键..完全...”
“完全...啮合,然后...把...法兰...螺栓...拧紧...到350牛·米。”
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拿着实物部件比划来比划去,迟迟不敢动手。
“小李师傅,你再说一遍,把什么装什么?”
那被叫做小李的就又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技术员听明白了,说道:“花键要对准,用扭力扳手,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