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的作息是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先不说杨知夏每天在这种累的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的情况下能不能坚持再去干点副业。
问题是,她能干什么呢?
连农场的大门她都出不去,只能在农场里晃悠,可是农场是个高度集中化,半军事化管理的地方,农场里的一切生产资料和生活物资都由集体统一调配,个人几乎没有自由交易的空间。
无非就是拿着自己种的菜和别人的换着尝尝鲜,但现在是冬天,说来说去也就那几样,白菜萝卜土豆,土豆萝卜白菜。
像她们二队好歹跟场部还挨在一起,有些分散比较远的大队,想来场部一趟都要打报告。
杨知夏暗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以后多留意着注意机会吧。
在这之前,杨知夏的必办事项多了一项。
那就是,等她回到宿舍,她要把那本红本本翻烂!!!
每一句她都要背下来,啃透,嚼烂,倒背如流,免得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她都不知道怎么还嘴!
……
接下来的几天,杨知夏的脑海里像是熬着一锅滚烫的油,里面翻滚的全是对陈明洲的愤怒和厌恶。
每当她在田间地头看到他,看到他刻意挺直的背影,听着他故作激昂地指挥这个督促那个,那股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让他回城?就这么便宜了他?
杨知夏也不是没想过,干脆使点小绊子,写匿名举报信?
举报他生活作风不正,有不正当关系?
再或者,在他回城前夕散布点谣言,说他私下抱怨政策、对组织不满……
陈明洲想要顺利返城,要通过审查,确认无阶级立场问题,由革委会审核,上报至地区知青办,再由陈明洲母亲单位出具接受证明。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一到两个月后,陈明洲就会离开农场。
哪怕只是让审查卡一卡,让他在这农场多留几个月,天天看着这破地方,也够他受的!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陈明洲真的回不去,就得继续留在农场。
那她以后还得日日见他。
见他在队里装积极分子,见他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点别人的思想觉悟。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杨知夏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宁愿他走得越快越好,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别再出现在她眼前。
这个人,不值得她冒风险去报复,更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算了,随他去吧。
她不值当为了恶心别人还得恶心自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不值了。
想通了这一点,杨知夏索性当陈明洲是个透明人,践行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刻意避开陈明洲可能出现的一切路线,在地里干活也尽量远离他。
幸好,陈明洲的目的也只是尽快完成审查、顺利返城,他要的就是杨知夏安分守己,别缠着他,别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以免影响他积极分子的形象和回城大计,杨知夏的退让远离,简直是完美配合。
两个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互不打扰的默契。
不过,有些事杨知夏想避,也不一定能避得开。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半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劳动依然繁重,但杨知夏已经适应很多了。
十月底,已经是深秋,早晚霜重,天气冷了许多。
天色从清晨起就阴得厉害,杨知夏和何小萍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准备去食堂填饱肚子,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开。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转瞬连成一片,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糟了,被单!”
何小萍一声惊呼,冲出门外。
杨知夏也想起来自己的衣服还晾在外面,几乎和何小萍是同时冲出门。
冷风裹着雨点子迎面扑来,打得人睁不开眼,两人手忙脚乱地解下被单和衣裳,缩着脖子往回跑。
“这下可好,刚晒干的被单又得重新晾了,真是天公不作美。”何小萍一边拧衣角的水,一边噘着嘴说道。
这间屋里一共住着四个人,除了杨知夏和何小萍,另外两人一个叫周月珍,一个叫杨雪芬,只听周月芬一边给她俩递毛巾,一边说道:
“你错了,这叫天公作美,今天肯定不用出工了,还能睡个回笼觉。”
“这雨太大了吧。”何小萍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瞬间变成泽国,“看来你说的对,这架势,去了地里也干不了活,队长肯定得宣布休息。”
杨知夏也凑到窗边,看着外面肆虐的雨瀑,心头先是一松。
沉重的劳作暂时被这瓢泼大雨挡在了门外。
一股难得的轻松感,像这雨中的凉意一样,悄然渗透进来。
果然,没过多久,喇叭里传来了通知:“全体知青注意……今天雨太大……停止出工……各宿舍自行安排……注意安全……不许擅自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