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他自己也绝无可能与裴昭同床共枕。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份顺路带回来的卷宗,就着灯光翻阅,似乎打算彻夜不眠。
值房内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尽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呼吸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秋夜寒重,墙角尤其冷峭。裴昭虽内力深厚,不惧寻常寒冷,但保持一个姿势久坐,加之日间消耗巨大,疲惫感还是阵阵袭来。他换了个姿势,眉头紧锁。
桌边的谢珩,看似专注,实则卷宗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额间那点灼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身体的疲惫,精神的紧绷,以及这荒谬绝伦的处境,都让他心力交瘁。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感到眼皮越来越沉。他强打精神,伸手去拿桌上的冷茶,想喝一口提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茶杯时——
那枚被他放在桌面一角、用软布垫着的染血玉扳指,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依旧是那瞬息的、乳白色的微光。
这一次,裴昭正烦躁地睁着眼,恰好瞥见。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住那扳指。
谢珩的动作也顿住了,指尖悬在半空,看着那恢复正常的扳指,眸中惊疑不定。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两次都是在谢珩接近或触碰时发生。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警惕。
这扳指,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然而,没等他们深思,裴昭忽然感到眉心那点灼热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几乎同时,窗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摩擦声!
有人!
裴昭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反应极快,猛地挥手拂灭油灯!
值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嘘!”他压低声音警告,身体已然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几乎在灯灭的同一瞬,谢珩也听到了那丝异响,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悄无声息地离开椅子,潜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黑暗中,两人一在窗边,一在墙角,隔着大半个房间,却因那该死的十丈咒术,被迫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共同警惕着窗外未知的威胁。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在寂静中压抑的呼吸声。
一种诡异的、被迫形成的短暂同盟,在这漆黑的值房中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