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时光荏苒,又一年的春天里
皇宫没有成排的杨柳树,高大的城墙将柳絮死死挡在外面,永巷的岁月依旧寒凉,卫子夫麻木地将香料研磨、过筛、调配,从前弹奏琴与琵琶的纤纤玉手,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粗活磨得粗糙干裂。
“子夫。”
熟悉的声音刺破院子里的沉寂,卫子夫停下手里的活,拍拍手上残余的香料,转身走去,容棠笑得眉眼弯弯,小跑过来,伸手拿出一个东西,语气雀跃:“你快看!”
“出宫?” 卫子夫惊讶地看着容棠手中的物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 容棠用力点头,眼睛发亮,连说话都兴奋起来,“今年初春,皇后特意吩咐,说宫里人多耗粮,要选五百个宫女放还归家”
卫子夫却轻轻叹了口气,在这宫里待了一年,她早就想出去了,望着容棠,语气带着郁闷:“可是皇后的要求是年满二十,我今年才十七。”
容棠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跟着卫子夫一同坐到香料房外的台阶上,用手托着下巴,春日的风带着点凉意,沉默了片刻,容棠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抬头看向卫子夫:“我知道了!子夫,你去求陛下啊!”
卫子夫抬手拍了下容棠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你疯了?”
“我没疯!” 容棠急忙辩解,“我有个交好的同乡叫田章,在御前伺候,他能帮我们递话!你就试试,万一成了呢?”
“是他把你带进来的,你现在过得这么苦,还不是拜他所赐,让他放你出宫怎么了!”
“停。” 卫子夫打断她,神色凝重,“这件事过段时间再说。”
只是,她们都没有想到,院门外,停在墙下的身影,女子脸上满是怨毒,手里攥着帕子,夜半,下房里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意,莫渔看着对面人慢条斯理端起桌上的粗瓷碗
“这忙你倒是帮还是不帮”
老太监喝了口热水,眼神暗了暗:“赶去更偏僻的地方算什么?莫姑娘要是豁得出去,杂家有个法子,不仅能让她们身败名裂,事成之后,还能把姑娘送去皇后那里伺候。” 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似的,看着莫渔急切的眼神,老太监摇手示意莫渔蹲下头,才继续说道,“再过几日......”
莫渔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袋银子直接扔到老太监怀里,昂首说道:“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太监的目光落在莫渔脸上,眼神黏腻的从她的眉眼滑到脖颈,又慢悠悠地往下扫,嘴角半张开露出黄牙,笑意愈发暧昧,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
他趁莫渔不备,伸手拉过她,莫渔一时不备直接摔到太监身上,顿时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宫里的老人都说,太监年老后会散发一股如同泡发了半个月的腐坏菜根的气息,老太监用他那粗糙的手抚摸揉捏着莫渔的皮肤
“啊!”莫渔大喊一声拼命挣扎,老太监如同陈年橘子皮的脸几乎是贴着莫渔的耳边,带着热气说道:“杂家不缺钱,姑娘让杂家尝尝甜头,无论是容棠卫子夫,还是皇后宫里,杂家给姑娘办得妥妥的!”
莫渔的身子僵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抬眼看向老太监,对方那双年老凹陷的眼里满是赤裸的欲望,看得她心里发寒,可一想到能离开永巷、去皇后身边当差,还能让容棠和卫子夫身败名裂,那点不适瞬间就被野心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太监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伸手就想揽莫渔的腰,莫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那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放心,杂家说话算话。”
老太监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恶心的菊花,他松开莫渔的手腕,却双手抚摸上她的肩膀,动作油腻又轻浮,可莫渔却不再挣扎
......
屋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把永巷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一片里
世间从没有不劳而获的捷径,更没有以恶为基的坦途
人有野心是好事,但欲望失控之时,便是人开始为自己掘墓之刻,那些为了欲望而舍弃的良知、践踏的尊严,终会在某一天化作反噬的利刃,将曾经渴望的一切,连同自己,一并碾碎在欲望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