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点极淡的青灰,慢慢晕开,泛出天际边一片朦胧的白,再往远些,又掺了丝若有若无的橘红
早间的风,拂过窗台,轻轻掀起半角窗帘,近处的屋顶、树梢渐渐显出轮廓
大太监韩进将刘彻的衣物送进房间,高大的身影带着晨起的慵懒,穿着白色的里衣,乌发散在肩头,任由卫子夫为他束发,慌忙间,女孩碰到他的手,意识过来后急忙缩回,却被他抓住手腕
“笨手笨脚的。” 他语气里带着的笑意
刘彻起身准备离开,卫子夫跪下来,恭送他走出房门
刚走出房门,就见平阳公主立在屋檐下,唤她过去,拍了拍她的手
“陛下可有说,让你进宫伴驾?”
卫子夫低下头,昨夜情深时,刘彻确实握着她的手说过,要把她接入宫中
卫子夫给出肯定的回答,平阳公主顿时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是个争气的,你母亲姐姐哥哥弟弟这里有我,只是入宫之后,你要万事小心,若是以后富贵了,也不要忘记我”
刘彻本就是昨夜临时在平阳府歇息,今日一早就要起身回宫
卫子夫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跟着韩进往外走。
刚到府门口,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马车旁,是她的弟弟卫青,看着已经比她还高的大男孩子流着泪一言不发,卫子夫替他擦去眼泪,卫母孩子多,她两年纪相仿,关系最为要好,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他,想到这,卫子夫眼眶也红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连话都不敢说,就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黄土大路,长安的街景慢慢往后退,未央宫门口的卫兵身着铠甲,手持利剑,神情严肃
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走进宫时,穿着相同淡粉色宫服的宫女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这个误传深宫的外人
她有些害怕,跟着引路的太监走了许久,高耸的宫墙照不进晨间的阳光,她今天穿得不多,凉风一过,甚至有些阴冷
安排她的太监把她领到一个很冷清的地方,卫子夫问这是哪里,他说是永巷,卫子夫背着包裹紧步跟着他,她发现,这里的人很麻木,呆滞的五官连个笑容都没有,一个套着一个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人如同机械麻木的做着自己的差事
小太监把她安排到一个南面的院子,巴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大通铺
院子里的人因为一张新鲜面孔到来终于有了一点表情的变化
她们好奇的打量着卫子夫,低下声音叽叽喳喳的讨论她的身份
“唉,旁边那个,你是谁?怎么就你一个人入宫了?”
听到这句话,她很高兴,因为有人和她说话,转头一看,是一个高瘦的女孩,连忙笑着回话
“姐姐好,我叫卫子夫,”
可她的话刚说完,旁边的宫女们就 “哈哈呵呵” 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嘲弄,让卫子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她们,彼时卫子夫才16岁,虽在平阳公主家为奴,却也是母亲家人都在身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从她们的笑声里,她收到的都是对她的恶意
就在这时,笑声戛然而止。一个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青色衣服的女人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卫子夫不知她的身份,连忙想弯腰行礼,却被她抬手拦下:“不必了,我姓赵,是这个院的管事。你今天刚来,我就不安排你的差事,明日起,你就专门负责宫里香料的研磨。”
“差事?“卫子夫有些疑虑,可她不敢问,只能低着头应道,“好,谢谢赵姑姑”
大通铺里,只有一个靠窗的角落没人,卫子夫拿着包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好,到了夜里,宫里放起了烟花,五彩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院子里的宫女们都跑出去看,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只有卫子夫没动,她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把被子裹得紧些,
“喂!卫子夫,你过来”
她睁开眼,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才看清南边不远的床上果然还躺着人,那小宫女看着年纪不大,趴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几缕软绒绒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听到她的话,卫子夫放下东西走过去,她将被窝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昏暗的烛光之下,是一包点心
“这些是我给你的,还有.......”她拉过卫子夫的手,从衣兜里拿出些药粉均匀的敷上去,这是,入宫出马车时,小太监催促得紧,她从马车上摔了一跤导致的
“这个,是我入宫前藏着的”
卫子夫蹲下来,和她对视,眼里满是感激:“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要帮我?”
她扑腾一下就笑了,洁白的牙露出来
“叫容棠,一年前才进的宫,”她拉着女孩,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伺候过陛下?”
“你不说我也知道,实话跟你说吧”
“宫里都传遍了,陛下从平阳府里带了个歌姬,皇后前天生了好大的气”
“皇后脾气不好,我劝你还是乖乖呆在永巷,小命要紧”
她知道她为什么进宫,也清楚帝王家的无情
只是卫子夫那时不懂,直到后来的一年里,她都在永巷日复一日的做着相同的活计
容棠今年才十五岁,是淮南人。父母双亡后,她来京城投奔舅舅,可舅舅家孩子多,连吃饭都成问题,根本养不起她,没办法,只能托人把她送进宫中当宫女
在永巷的一年里,她如果说她一开始还刘彻怀有期待,那最后她只剩下绝望。
日复一日的劳作里,永巷里的人变得麻木、恐怖,甚至以折磨他人为乐,宫女要从十来岁起呆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
容棠说哪怕是外面似锦繁花里中最亮眼的一朵花进了宫,都会变成永巷里那颗半枯死老榕树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