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廖先生已经在南街药堂等着了,请随属下来”
雪将消,是冬天最冷的几天,夜里更甚。元文昌屋里燃着火炉,留了一盏昏黄灯,玉华轻轻抚了抚元文昌的发。
这几日天冷,体内蛊虫又躁动起来,前几日夜里胸闷,捱不过醒了过来,血流了一床,被褥被濡的血气冲天,玉华受不住,咳了好一会於血,胸腔生疼,像是被刀子剜出血肉一般。
他趁着月色,偷偷把身上床上都洗了一遍,染了一身寒气。自己光秃秃的床是没法睡了,脚步轻快的来到元文昌房中,准备和他挤一挤。
元老板不知做着什么美梦,不停傻笑,玉华觉得好玩,拿自己冰凉的手指捏了捏元文昌软绵的脸蛋,元文昌被冰的直哼哼,玉华玩够了,跑到炉子边,将自己熏热了,再上床。
“小没良心的,我都快死了,还睡的这么香”
“我死之后,你会为我哭吗?”
玉华又觉得自己多想,他为小江做到那个地步,应该会哭吧?但只是和他们一样吗?那我宁可不要。
他攥紧身旁人的手腕,眸光深深的看着元文昌。遇见他,像是流浪多年的孤魂野鬼有了归宿,像被封冰的树终于抽枝发芽。
元文昌总是渴望身旁人的陪伴,元文昌不知道,其实最渴望这种感情的人是他。
玉华回过神来,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锦衣,顶着霜寒,朝药堂走去。
……
“这位公子中蛊时日已久,已经伤其心脉,老夫没有把握能够根治,只能暂时压制”
玉华本就没想过能够把这蛊逼出,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
身旁人还不甘心,拦住廖先生不让他走“廖先生,请您再看看吧?您看我家主子还那么年轻,总不能没有根治的方法啊?什么药材我们能找,都能找到”
廖先生也是一脸惋惜,摇摇头,不说话了。
这像一个死局,儿时被喂下的蛊,到成年以后生根发芽,满布全身。这够时候了,玉华想,自己已经活的很久了。
只是前半生都是苦难,他想,这几个月的甜,够他回味到死了。
回去的路上,人比夜色沉默,玉华不觉什么,他觉得无趣,但并不想回到困了他二十六年的皇宫。
还在哭哭啼啼,惹人心烦,玉华摆摆手,“别哭了,我在,其实也不好”
玉华知道,百姓积怨已久,痛骂他残暴无德,骂他罔顾人伦,巴不得他早点死。
玉华无所谓,随他们骂,反正从小骂到大,那时候可比这难听多了。
玉华踱步到门外,转过头对着 ,“顾重之享受够了,该回去压压自家的狗了,不必派人接应,你且在宫中等候,我自会和你接应”
“是”
转头进了院门,天刚蒙蒙亮,玉华往里走几步,忽然一顿。
天色交际处,元文昌坐在庭中石凳上,眉宇间敷了一层白霜,嘴唇被冻的青紫。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玉华的那一刻,终于感觉到冷似的,抱了抱臂。
玉华走近,轻轻拢住他,什么也没说,却能感到怀中的人内心像深沉海水般的悲伤。
元文昌抬起头,轻轻的说:“我还以为你走了,我……”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任何人都可以抛弃他,唯独傲天不行。
“……”
元文昌似乎感受到什么的不同,但他不愿意询问下去,他想:再久一点吧,在陪我久一点,我受不了了
以后的每天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两个人天天腻歪一块。
………
三月已经送来春风,金陵的春天来的早。
玉华每天在元文昌睡下之后再去厨房煮药,完事了再把药渣子倒掉,脱下衣服站在火炉上烤了一身热气,随后上床。
元文昌身上没火气,睡梦中摸住一团热肉,咂咂嘴,往那团肉上靠去,玉华嘴咧到耳根,小心把人搂进自己怀里,还生气的想:这人真烦,夜夜箍的我睡不好觉。
想完又紧紧胳膊,只叫人喘不过气来,才心满意足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