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失笑。
“十三娘去南阳一遭,牵了个小孩子回来,他说他也是方士。”谢君植双眸秋水涟涟,有几分委屈味道语气却认真,“你不要再乱捡东西。”
“十二叔倒比秋娘还唠叨。”谢棠不冷不热一句,刺的谢君植双眸收缩。
谢君植最恨那些卑贱之人会粘在谢棠身边,偏偏谢棠心软,微鄙之物总会趁他疏忽间隙入她眼。他讨厌谢棠身边的所有人,那个叫秋娘的暗卫尤甚。他们有什么值得谢棠多看一眼!?
“如意,你现在……”谢棠的眼睛慢慢变冷,谢君植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开口,可是——
“想害你的人只会更多,你必须谨慎。”
“十二叔总是这样。”谢棠淡淡,难辨喜怒,“十二叔没想过要我的命?”
谢君植愣住。
她跟谢君植互相算计、谋杀,下死手不知多少回了。明明是见了面应该撕咬对方脖子上一块血肉的关系,谢君植却总还黏黏糊糊地贴上来。
就好像她还是一个需要他教导、保护的孩子,他是那个缩在角落里总需要她陪着的少年。
旧时光固然难能可贵,但大家都是权力动物,野心与欲望才是真正的情感主宰。好像真的走不出来似的,这才好笑。
谢棠不吝于与谢君植扮演叔侄情深。只是谢君植有时腻的太过味,让谢棠皱眉,她再懒得在这场虚情假意里演的太过逼真。
“我……”
“我是真想过要十二叔的命。”谢棠截住谢君植的话,她的眼睛亮晶晶,桃花眼蹙起笑意,眸光一闪而过却冰寒。
谢君植咬唇,不再看谢棠。
谢棠知道这是他难过的动作,至少曾经每每谢君植咬唇,他的难过是真的。
那时他们在青州,都还很小,大人们总有要忙的事情,因此常常放任他们不管,所以互相陪伴的时间确实很长。
谢君植这个人,总是容易不开心。他面上笑眯眯的,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其实背地里什么性格,谢棠全知道。马上要死的人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这样,小小的谢棠心中十分纳罕。
但他又对谢棠很好,无条件包容也不过分,谢棠也正巧需要有人陪她玩。于是每次谢君植缩在角落,咬唇一言不发,谢棠就会过去拍拍他。
她问,小叔叔,要不要一起射箭呀。
谢君植不去,也不让她走。他会在她拍他的时候扣住她的手,两个人一道静静坐着,任由阳光无言流转。
只是后来祖母祖父和离,丁夫人成了正妻,没多久谢棠就离开了青州,远赴他乡。
他成了青州名士,她在京城名声大噪。
两个人的情感从一开始就并非纯粹,掺杂着真真假假。因着野心与欲望开始,又因着野心与欲望反目成仇。只是,纯粹的亲人做不成,纯粹的仇人也做不了。
真让人烦恼。
谢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开口,“夜深人倦,我乏了,都是乱说的话,十二叔不必当真,快去休息吧。”
谢君植扣住谢棠的手,仍不放开。
这个举动惹毛了谢棠。
谢棠反扣回去,力道很大,指节与指节交错,谢棠寒声,“谢君植,你的手太凉了。”
谢棠说,“我不喜欢。”
交错纠缠的手指,皮肤与皮肤贴合,触感黏腻凉意,突然有一方陡然泄气,手指抽离,带着无措。
他抽离的太快、太急,他生怕谢棠不喜欢。
没有注意另一只手指无意识熟稔追逐,又刻意回避。
这就是他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