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秀平总是能想到方法让他们丢脸。
单纯念检讨没什么,要让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描述作案过程……
赵鹏飞光是想想就已经尬得想钻地缝了。
不愧是教他两年的狠人!
三人离开办公室后,赵鹏飞还念念叨叨的,一边说秀平坏话,一边往黎烟然那边看。
黎烟然这两天做的事,实在有些刷新赵鹏飞对他的印象了。
他忽然觉得……让桑榆卿和黎烟然走得近些,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直到和其他两个人分别后,赵鹏飞一直说个不停的嘴才闭上。
他头一次没有很快回到自己班里,而是盯着桑榆卿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九班门口。
赵鹏飞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闯入那个破旧出租屋的一幕,少年毫无声息地躺在浴缸里,等他惊慌失措地报了警,再回来时,那些刺目的猩红早已被洗刷干净。
自那时,他的发小身上便多了个不能拒绝的诅咒。
赵鹏飞没有多问。
他没有问诅咒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那时从少年身上看见的伤痕为什么转眼间消失不见了。
只是从那天起,不懂事的,总是大大咧咧的男生渐渐变得懂事了起来。
赵鹏飞知道,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要自己变得有能力,于是上了高中后,他努力打好和每一个人的关系,在高三住宿前他每天晚上都陪着发小一起回家。
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那日的画面始终不停歇地,挑着他松懈的时候,在他脑海中闪回。
幼时与他一起长大的树苗在几年前悄无声息地断在了一个雨夜,又在他濒临崩溃时,有人告诉他,看啊,那棵树正茁壮生长着。
它未曾断过。
所以赵鹏飞真的当它没断过,他竭力想要忘记那天的画面,直到——
直到桑榆卿笑容明媚地想要交新的朋友,即使有着那样古怪的病症仍然努力挤进阳光。
赵鹏飞忽然发觉,他并不是那个始终沉默着,躲避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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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桑榆卿无精打采地盯着前面墙上挂着的钟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旁的卢浩广似乎想问些什么,桑榆卿看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直接倒头趴在了桌上。
好奇地抓心挠肝的卢某某:“……”
桑榆卿迷迷糊糊的又做了很多梦,这次他没有再梦见黎烟然,梦里的画面是他幼时的事,他在阳城的事、他和赵鹏飞一起搬来岁暮的事。
只是梦境像蒙了一层白纱,雾蒙蒙的,看不真切,桑榆卿越想看清,那些画面就离自己越远,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阻碍着他,不让他看清。
可是越看不清,桑榆卿越要拼了命地往白雾里撞,他看到儿时的自己为了躲避醉酒的父亲偷偷藏在床底下,一藏就是一整夜。
四岁的小孩趴在堆积着灰尘与蜘蛛网的角落,外面是母亲时断时续的哭声,以及父亲恶毒的咒骂,期间夹杂着瓷碗碎裂的声响。
这些声响交杂在一起,变成一曲凄厉的合奏,小孩听着,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画面一转,他又穿上了一身工服,在后厨里洗着一叠叠碗,那碗摞在一起,快顶到屋顶,似乎怎么也洗不完,漫着脏污的水要把男生瘦削的身体淹没。
这些记忆在桑榆卿脑海中,像是画册一般,印刷得很清楚,可当他想仔细翻阅时,画面却如同雾一般散开。
他的母亲时常卧床,桑榆卿记得,母亲在自己尚且年幼时就已去世,可再怎么年幼,那时他也八岁了。
可他却想不起母亲的样子。
就好像……
就好像母亲只是丰富这些故事的背景板。
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想法,桑榆卿猛然惊了一下。
桑榆卿又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院前的桃花树,院外的小溪,以及小溪里的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