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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寒江雪,故人心 > 与虎谋皮,以秘为饵

与虎谋皮,以秘为饵(1 / 1)

 张太岳的书房,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四壁皆是书,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苦涩的药味。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常年 被头风所扰,却依然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

穆念芸见到他时,他正用一枚银簪,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没有让她行礼,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打量着她。

「北凉王府的明珠,竟敢孤身入京。说吧,你的父亲,给了你怎样的底牌?」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长期的疲惫。

「我父亲没有给我任何底牌。」穆念芸平静地回答,「女儿此来,只带了一样东西,作为与首辅大人交易的筹码。」

她没有拿出账册,也没有呈上密信。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十六年前,宫中太医院为我母亲开具的『安神方』。」

张太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拿起那张药方,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是当时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院判所开。药方本身,看不出任何问题,都是些温补的寻常药材。

「你想说什么?」张太岳的声音沉了下去。

「母亲临终前曾告诉我,这张方子里,每一味药材的分量,都暗藏玄机。」穆念芸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当归'二钱,'远志'一钱,'白术'五钱……若将这些分量,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重新排列,便是一组坐标。」

张太岳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坐标,指向的,是城郊皇家猎苑,一棵千年古槐下的地宫。」穆念芸的目光,如两把冰冷的锥子,直刺张太岳的内心,「地宫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陛下登基以来,所有他认为'不该留存于世'的奏折、信函、以及……一些'意外'身亡的臣子的罪证。那是他用来埋葬所有黑暗的坟墓,也是他用来控制所有人的……锁链。」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太岳知道,穆念芸给他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投名状,而是一把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钥匙。同时,也是一份催命符。他若接下,便等于与皇帝彻底决裂。

「你想要什么?」许久,张太岳沙哑地开口。

「我不要陛下死,也不要王朝倾覆。」穆念芸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要的,是让陛下,成为一尊真正的'孤家寡人'。我要他众叛亲离,要他再也无法信任身边的任何人。我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之术,被他最看不起的'妇人之仁',彻底瓦解。」

她看着张太-岳:「而首辅大人您,将得到您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个再也无力掣肘您推行新政的君主,一个可以任您大展拳脚的朝堂。您将成为真正的'帝师',实现您'为万世开太平'的抱负。这笔交易,您可还满意?」

张太岳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药方。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从穆念芸踏入这间书房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入局。

穆念芸的计划,如在平静的湖面下,布置一张无形的蛛网。而第一根被触动的丝线,是太尉魏远的儿子,魏晏。

她没有去制造偶遇,也没有传递任何信物。她只是通过王守仁的关系,让一出新编的杂剧,在京城的戏班子里悄然流传开来。这出戏,名叫《邯郸梦断》。戏里,讲述了一位前朝大将,功高震主,被皇帝猜忌。皇帝不杀他,却将他才貌双全的女儿,许配给一个以残暴闻名的皇亲。大将之女为保家族,含泪出嫁,最终受尽折磨,郁郁而终。将军闻讯,一夜白头,从此心灰意冷,交出兵权,最终家族败落。

这出戏,词藻华美,情节悲怆,一时间引得无数京城百姓扼腕叹息。魏晏自然也去听了。当他看到戏台上,那身着嫁衣、满眼绝望的女主角时,他看到的,仿佛就是穆念芸的影子。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政治联姻中,扮演的是何等不堪、何等丑陋的角色。他将成为那个毁掉北凉明珠的刽子手。

羞愧、自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慕,在他心中疯狂地搅动。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时,另一件事发生了。

太尉魏远,在一次朝会后,被皇帝单独留在了御书房。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魏远出来时,脸色异常难看。很快,便有消息从宫中隐秘地传出:陛下对太尉近日在军中安插过多亲信,颇有微词。

这是一个警告。一个极其微妙,却又无比清晰的警告。

李御的手段,从来都是如此。他不会直接斥责,只会用这种方式,在你心中种下一根怀疑的刺。他是在告诉魏远:不要以为你我君臣二十年,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你的儿子,你的家族,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根刺,精准地扎进了魏远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当晚,魏远罕见地将魏晏叫到书房,考校他的功课。面对儿子一问三不知的窘态,魏远压抑了一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他将儿子痛斥了一顿,骂他「朽木不可雕」,骂他「只知玩乐,不知上进」。最后,他指着魏晏,几乎是咆哮着说:「你可知,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拿命换来的!而这桩婚事,更是关系到我魏家上下的荣辱!你若还是这般不成器,便是娶了天上的仙女,也终将是我魏家的罪人!」

魏晏被骂得体无完肤,羞愤交加。他跑回自己的房间,第一次对父亲的权威,对这桩看似荣耀的婚事,对那高高在上的皇权,产生了强烈的憎恨。

在悲愤与绝望中,他写下了那篇日后被称为「催命符」的《陈情表》。他没有痛陈皇帝的不是,通篇都在自责,自责自己的无能与不堪,配不上穆氏郡主,更不配做魏家的子孙。他恳请父亲,向陛下辞去这门婚事,以免「令忠臣蒙羞,使明珠蒙尘」。

这篇文章,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第二天,这篇文章,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内阁首辅张太岳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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