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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寒江雪,故人心 > 名为恩赐的战书

名为恩赐的战书(1 / 1)

 一道圣旨,如同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在了铁血的北凉王府,却带来了比风雪更刺骨的寒意。

皇帝李御,这位以「仁厚宽和」之名传于天下的君主,用最温情的笔调,下了一道最残酷的旨意:为感念穆王镇守北疆之功,特将北凉郡主穆念芸,指婚于当朝太尉魏远之子魏晏,开春解冻,入京完婚。

穆青在书房内,将那卷明黄的丝帛扔在地上,像扔掉一块烙铁。他没有咆哮,沉默的愤怒远比咆哮更可怕。整个王府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沉默抽干,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甚至不愿意用一道冰冷的谕令,」穆念芸拾起圣旨,抚平上面的褶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用了'恩赐'、'嘉奖'、'永结秦晋之好'。他要让天下人都看到,他这位君主是何等的仁慈,而我穆家,又是何等地沐浴皇恩。」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冷如雪:「他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质,他要的是『穆家主动献上人质』这个姿态。他要我父亲,亲手为北凉这头猛虎,戴上项圈,再微笑着,将链子的另一头,交到他的手里。」

穆青看着女儿,她平静的面容下,是早已沸腾的深渊。他知道,女儿什么都懂。

「魏晏,京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狗,无一不精。将你嫁给他,不仅是囚禁,更是羞辱。」穆青的声音沙哑。

「不,父亲。」穆念芸轻轻摇头,将圣旨整齐地叠好,放在那架无弦琴下,「他不是羞辱我,他是在告诉您,您视若明珠的女儿,在他眼中,与一个斗鸡走狗之辈,是同等的价值。他是在用我,来衡量整个北凉在朝堂上的分量。」

她走到父亲身边,为他因为愤怒而冰冷的手,注入一丝暖意:「父亲,母亲曾说,最高明的猎人,会给猎物设置一个看似是生路的陷阱。我们若抗旨,是为不忠,他有足够的理由削藩。我们若接旨,便是自断手足,任人宰割。」

穆青闭上眼,满是血丝的眼中透出深深的无力。他可以率领三十万铁骑踏破山河,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免于成为一枚政治棋子。

「但猎物,」穆念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也可以选择,在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咬断猎人的喉咙。父亲,女儿要入京。但不是作为卑微的人质,而是作为……执刀的棋手。」京城,国子监的一处僻静梅林。

冬日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王守仁,这位在士林中声名鹊起的少年天才,正与穆念芸对坐石桌旁,煮着一壶清茶。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眼前一局残棋上。

「表妹此来,心有杀意。」王守仁的声音温和,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杀意是利刃,能伤人,亦能自伤。用之不当,刀未出鞘,已为刀所困。」

穆念芸看着他。这位母亲信中时常提及的表哥,比她想象中更为敏锐。「心既已动,如何能平?」

王守仁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大学》有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表妹的『止』在何处?」

「止于公道。」

「公道?」王守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在这座京城里,『公道』二字,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权力,才是唯一的真实。表妹所求的,不是虚无的公道,而是让权力按照你所期望的方式重新分配。这不叫复仇,这叫『格物』。」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与穆念芸相接,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是超越年龄的深邃。「格物致知。你要'格'的,是人心之'物'。皇帝、张太岳、魏远……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件需要你穷究其理的'物'。他们的欲望、恐惧、野心、软肋,便是这'物'的纹理。顺着纹理下刀,事半功倍。逆着纹理,只会让刀刃崩裂。」

他将那枚白子推到她面前:「皇帝至高无上,如这天元。你若想直接撼动他,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天元之下,亦有根基。他的根基,在于他皇位的'正统'与'稳固'。任何能动摇这两点的人或事,都是他最深的恐惧。表妹聪慧,当知我所言为何。」

王守仁的话,点到即止,却让穆念芸心中一凛。她想起了幼时,母亲在教她史书时,曾隐晦地提及当今陛下的皇位,来得并非如史书上那般「众望所归」,先太子当年「意外」薨逝于一场东宫大火,其中迷雾重重。

穆念芸收起那枚白子,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明白了王守仁的意思。他不是在教她具体的计谋,而是在教她一种思想的武器——不要被仇恨的表象所迷惑,要去洞察驱动一切行为的、最根本的人性之「理」。

「我明白了。」她说,「我要去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个可以『格物』的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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