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灵台内,方才第二轮激辩的余温尚未散去,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话语交锋。
仙医门席位,百草苓虽然扳回一城,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阴沉地盯着司育殿方向。凌舒那番“普惠众生”的言论,虽被评委以“无典可依”驳回,却无疑在众多仙人心中投下了巨石,其威胁远胜一件新奇器物。他绝不能允许她在第三轮再出风头。
司育殿这边,留梓仙子低声对凌舒道:“莫要有压力,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 怀珠则紧张地攥着拳,“凌舒,最后一场了,加油!”
凌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暗流涌动、万众屏息之际,那位主持大会、须发皆白的老仙翁再次缓步走到台心。这一次,他手中那柄蟠龙杖轻轻一顿,发出一声低沉却足以让全场瞬间安静的嗡鸣。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老仙翁面容肃穆,环视全场,缓缓开口,“前两轮之比,一重‘器物之巧’,一重‘策论之宏’,皆精彩纷呈,亦可见我仙界同仁对此道之深思。如今一比一平局,实属罕见,亦可见本届育典人才辈出,见解各异。”
他微微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继续道:“然而,育婴之事,关乎生命,绝非纸上谈兵、炫技逞能之事。理论再高妙,器物再精巧,若不能应对实际危机,化解切肤之痛,终是镜花水月。”
“故,”他声音陡然提高,“本届育典第三轮,经诸位仙尊共议,定为——‘临危救厄·实践之考’!”
“临危救厄?” “实践之考?” “这是要考什么?”
老仙翁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继续宣布:“本轮,将模拟数种仙婴或孕仙可能遭遇的紧急状况。各参赛队伍需依据抽签顺序,依次上前,实地处置!由评委根据诸位应对之及时性、有效性、专业性进行评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可是真刀真枪的考验!不再是展示和演说,而是直接比拼实战能力!这完全超出了往届惯例,也出乎绝大多数参赛者的预料!
蓬莱丹鼎阁的长老捻须的手顿住了,炼丹虽好,应对急症却非所长;昆仑青鸾使们面面相觑,仙乐安魂似乎远水难救近火;天云坊的人更是脸色一白,他们的法宝刚才还冒过黑烟呢!
仙医门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百草苓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应对急症?这可是他们仙医门的老本行!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他几乎要大笑出来,觉得这第三轮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他倨傲地瞥向凌舒,眼中充满了必胜的得意和挑衅。
实践考核?紧急状况?这确实是凌舒未曾预料到的方向。现代月嫂培训中有应对新生儿和产妇急症这门课,但不知仙界的具体情况会如何模拟。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回忆各种急救预案。
老仙翁似乎很满意这个安排造成的效果,终于揭晓了最后的神秘面纱:“为求逼真,本轮考核,将由西王母座下琼花仙子,施展‘幻梦仙昙’之大神通,构建近乎真实的幻境场景。
只见琼花仙子翩然飞至台心,素手轻扬,一株含苞待放的虚幻昙花凭空出现,缓缓绽放,散发出迷离的光芒,瞬间笼罩了台心一大片区域,光影流转间,其中景象竟开始演化,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逼真空间!
决定最终胜负的第三轮,就在这片虚实交错间悄然拉开序幕。
老仙翁肃穆的声音回荡:“首考,仙医门!情境:初生仙婴,灵脉灼烧!”
光芒中心景象凝聚: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浑身通红,细如发丝的灵气不受控制地从体表逸散,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小小的身子不住抽搐。一位扮演母亲的仙子惊慌失措,眼泪涟涟。
百草苓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大步踏入幻境。他只看一眼便断言:“先天灵脉过盛,经脉不堪负荷!无妨,看我仙医门手段!”他手法迅如闪电,取出数根寒光熠熠的“先天蕴灵针”,仙力凝于针尖,便要朝婴儿几处大穴刺下,意图强行疏导镇压那狂暴灵气。
“不可!”场下的凌舒眉头紧锁,低声疾呼,“如此蛮横疏导,婴儿脆弱的经脉怎承受得住?这简直是饮鸩止渴!”然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反对。只见百草苓指如疾风,银针带着白芒没入婴儿体内。那狂暴的灵气似乎真的被压制,婴儿哭嚎渐弱,体表红晕也看似消退。百草苓傲然收针,负手而立:“淤塞已通,灵脉已稳。只需后续辅以我仙门固元丹汤,便可无忧。”他瞥向台下,意气风发。
众仙纷纷赞叹,仙医门果然名不虚传。
接下来,各参赛队伍依次上场。
蓬莱丹鼎阁抽到“仙元亏损”之症。他们倒出数瓶流光溢彩的仙丹,经过一番激烈却低效的内部争论,最终选了一颗药性霸道的大元还灵丹便要喂下。凌舒看得心惊:“虚不受补!枯竭的灵脉如何承受?”果然,幻境中的“产妇”服用后仙元剧烈波动,喷出一口灵气,景象晃动,被判处置不当。
他们以丹道见长,却缺乏对虚症的理解,用药过猛。
昆仑丘青鸾使面对“早产仙婴”,布下繁复仙阵,奏响安神仙曲。仙乐空灵,阵法华美,但那脆弱婴儿却毫无反应。她们试图以音律沟通先天之灵,却未考虑对象过于弱小,根本无法承受阵法之力,最终黯然离场。
精于阵乐,却忽视了最基本的承受力。
天云坊抽到“异物梗阻”。他们祭出一个精巧的微型吸取法宝,“以此宝吸取,瞬息可解!”然而操作时过于急躁,法宝力度失控,差点伤及婴儿喉部,引得台下惊呼,直接被评委叫停。
擅长炼器,却失之轻柔细致。
各队伍表现,虽非一无是处,却都将缺乏婴孩护理实战经验暴露无遗。台下议论纷纷,越发觉得仙医门方才利落的手法堪称完美。
“下一个,司育殿,凌舒仙子!”司仪唱名。
众仙的目光复杂地投向她。其他队伍的连番受挫让他们深知这些“急症”绝非儿戏,司育殿这套“育养为主”的理论怕是也要栽跟头。
凌舒深吸一口气,步入幻境。她抽到的,竟是“突发惊厥”。
幻境中,一个约莫周岁的仙婴正剧烈抽搐,周身灵气失控乱窜,形成小型的能量漩涡,嘶嘶作响,甚是骇人。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完了,这最是棘手!”“仙医门碰上都未必能轻松解决吧?”“看她有何能耐…司育殿怕是要原形毕露了。”
百草苓抱臂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织霞司的席位上,彩霞仙子下意识抿嘴。她本该感到快意,等着看凌舒出丑,可不知为何,心头却莫名地揪紧了。凌舒第二轮那些关于“土壤”、“根基”的话,不知何时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此刻看着那抽搐的弱小仙婴,再看向孤身立于幻境中的凌舒,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悄然滋生,压过了先前的敌意。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正紧紧追随着凌舒的一举一动。
凌舒却异常冷静。她快速扫视环境,迅速地将婴儿周围可能造成磕碰的幻化器物移开。然后,她并未如众仙预料般动用仙法强行压制那狂暴的灵蕴风暴,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侧过身来,保持气道通畅,用柔软的云锦垫在其头部下方,并细致清理口角涎沫。
“她在做什么?”“就这?凡间医婆都会的手段!”“为何不施法镇压?司育殿果然黔驴技穷了!”
台下议论更甚。彩霞听着周围的嘲讽,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她隐隐觉得,凌舒那看似笨拙的动作背后,似乎蕴含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对生命本身的细致关怀。
贵宾席上,芷薇仙子紧张地攥紧了手。云谏仙君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凌舒的一举一动,面上虽无波澜,但微微凝注的眼神泄露了他不同寻常的关注。
凌舒对一切充耳不闻,全神贯注于婴儿。她仔细观察着抽搐的节奏、幅度,眼神、口唇颜色,并用手背轻柔感知其体温。整个过程,她没有使用任何炫目的仙法,只有一种沉稳专注的气度,和精准轻柔的动作。
“应对及时,手法颇为奇特,然而未解根本,惊厥未止,判效果不佳!”素问天君给出了初步评判。
仙医门那边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百草苓对同伴低语:“装神弄鬼,徒劳无功!” 彩霞的心随着评判沉了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弥漫开来,难道凌舒那番曾触动她心弦的言论竟真的如此“不堪用”?
凌舒平静地施礼退下,怀珠急得眼圈发红。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司育殿就此落败,仙医门稳操胜券之际——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