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入城,径直去了王府,没了刘颖姝,似乎更加冷清了。
那位老管家模样的护卫双手叠放,垂在身前,静候着马车里刘攸下来。
然而迎接到的不过是一具连血污都来不及清洗掉的尸体。
老护卫噗通跪了下去,几十岁的年纪,哭的像个孩子。府里众人随着跪下,哭声之中,倒不知几分是关于刘攸了。
毕竟刘攸倒台,偌大府邸的人,前路堪忧。
不多时,一些边军主要将领赶了过来,见状已经猜到了发生什么事,砰砰跪下,铠甲砸在地上,铿锵而又悲伤。
与刘攸一道的那位将领看着诸多同僚,说到:“王爷去了,生前交代我等……”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众人都知道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下场。众人随即起身,往屋子里走了去。
刘攸的尸体已经交由老管家带去,众将领围坐在院子里,各自沉默。
“我身为边军最高指挥,这次必然是不可能活命的,所以待王爷出殡,我会追随而去。”
“我知道你们想劝我,可现在的局面你们也看到了,事不可为,我等二十万边军,已经失了名分,而且这段时间,兄弟们已经折损太多……这事我死后会与他们交代!”
“朝廷危局未解,但针对边军的秋后算账必然很快,我死后,至少有了一个交代,他们也当不会再逼迫……所有事情,往我身上推……要想掌握边军,他们必须依赖各部指挥,所以你们暂且不用过分担心……但事后,必须以最快手法离开……再往下面的,他们也当不会再一撸到底了……”
这话说出来,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大体想法,这些事情落在具体的执行上,则又将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但眼下,众将是不愿意的,没有半分做伪。
这边说话间,派往宫廷说话的人已经回来,一同到来的还有给皇帝打前站的内侍。大抵是来确定这到底是真是假。
灵堂已经布置起来,刘攸躺在厅堂正中,这叫宋就想到了当初自己在东元小院时候,感同身受,不外如是吧。
他提着酒壶蹲在门口,看着渐渐赶过来的南魏官员,当中大部分是刘攸上台后提拔起来,只是这些人的吊唁,就连悲伤都是打了水漂的。
宋就对此没有什么想法,人死鸟朝天,谁还管你生前有多显赫。若非担心边军哗变,恐怕早已经有人庆祝了。
皇帝没有立时过来,回去传话的内侍再回来时,则是说皇帝召见边军指挥使。
这种节骨眼上,众人自然不放心,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个死局。
好在如今掌管禁军一部的指挥使韩晗随后赶了过来,保证了此行安全,众边军将领才答应自家老大进宫。
安全回来时,则已经是深夜。
王府并又清冷下来。
皇帝是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才摆驾过来。
这会宋就已经去了梅山,临水一座名不经传的小茅屋里,青袍素颜的女子对他的到来感觉有些意外。
梅山在离京城南,本身不是一座多大的地方,不过是因为此处是整个离京最适宜观“梅”之地,这才在后面坠了个“梅”字。
宋就在茅屋远处的路口坐了下来,淡淡道:“他死了。”
女子没有说话。宋就往那边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在念。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意,他站起身来,“你在这里并不安全。”
“难道我非得三尺白绫吊死在这梅山才行?”女子说的很淡,淡到给人一种“她真的会这么干”的感觉。
宋就不敢再说话,悻悻去了。反正刘攸事后必然会有安排吧。
王府的热闹,宋就没有心思再去理会。
他甚至没有下去城中,就那样在梅山坐了几天。
直到钦天监终于决定了刘攸出殡的日子,而朝廷紧急往各处调来的大军围了边军大营。
——
宋就最后一次下山是因为酒壶里已经没有酒,也因为白衣苏七再一次凭空出现在他跟前。
一人一狐在梅山看了离京一阵,踩在最后一场梅雨的尾巴上,下山南去。
至于南魏的局面,在众多门派分刮了那片小洞天之后,小皇帝在群臣的力谏下决定迁都,同时派出礼部尚书为首的使团前往大泉交涉。
……
枇山,一道辆马车停在往北的官道上,赶车的老管家佝偻着身子,垂落的头发遮住了脸上那道寸许长的刀疤。
老人支好了凳子,撩起车帘,跟着从里面走下一男两女。
男子清秀俊郎,穿着得体的儒服,腰间悬一枚青玉,手握一柄绘了桃花的折扇,儒雅难言。
二女当中一人着水绿长裙,一颦一笑皆是天真模样,另一人则素雅许多,给人一种清冷之美。
青年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笑到:“这都要走了,出来见一见呗!”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山林突兀而来,也不怕吓坏了车里的女眷。
“不知道你这山神之位还能有多久,那几家事后肯定要找你麻烦的。不妨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