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过来了?手机上说声,我过去就行。”江林晚皱眉。
他原本准备直接到姜屿夏公寓楼下等,想到可能会遇见她的同事,并且回自己房间还得再上楼下楼,所以就待在这。
“等了很久吗?干嘛不直接打电话?”她着急问。
“发了消息,你没回。”
“爸妈打电话来,一直在聊天。”
“嗯,我猜有其他事,所以没看到消息。”
他利落背好包站起身,拎着一个包装简约的环保纸袋,沿着长条石凳蜿蜒的方向,朝中间岔口走。她站在廊下,没说话,一边走,一边垂目盯着地面。
两人的影子就像灰色海浪,长一会儿短一会儿,牵连、分离、交汇。
他侧过身,低头看着她,眼神流露责备,“刚才走那么快做什么?”
“已经没事了……”她准备展开描述,想到下午的事,话音止住。
“送你回去吧,很晚了。”
他迈下台阶,在她身前站定,看了眼手里的纸袋,“炖桃胶温牛奶和蜂蜜,等会儿喝掉吧,不然会凉了。还有些花草茶、松饼、布丁,今晚就别吃了,胃不好消化。”
牛奶中的色氨酸和天然蜂蜜中的葡萄糖,的确有助于安神,不过她现在已经感到困意。她眯了眯眼,捉住他的手,“想吃布丁。”
“很甜的,不怕牙疼?”
“保证好好刷牙。有没有雪花酥?”
“应该有。”他撕开纸袋上附着的密封条,就着路灯看了眼,“嗯,没记错。”
她的手绕过他的胳膊,从袋口伸进去,在包装盒之间穿梭,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笑,“最多三块,别吃太多。”
“谁叫你买这么一大堆。”她已经撕开包装纸,将方块酥点塞进嘴里。
树莓、柠檬和糖浆味道在口腔化开。她心里突然泛起一点奇异的甜,微微仰头,视线落在他的蓬松黑发,慢慢向下,到鼻梁、再到衣领。
她踮脚凑近,孰料全然忘记扭伤未愈的右脚踝,吃痛向一边倒去。
江林晚很及时地揽住她,低头查看,“怎么了?小心点儿……”嘱咐未能全部说出,因为温热皮肤已经将话音悉数堵住。
一触即分。
鬈发带有草本植物的冷香,摩挲过他的鼻尖与下颌,然后被夜风吹散。
姜屿夏重新挽起他的胳膊。
他看着她的嫣然笑意,带着某种得逞意味,类似猫的狡黠,唇红齿白,像是葡萄醇酒、或者飞雪冰凌。顿了顿,才闷闷地说,“这是做什么?”
“因为喜欢啊。”
“糖?”他笑。
她没有如意料中那样狠狠瞪他一眼,反而晃着脑袋,既像点头,又像摇头,“对,谢谢你买这么多,而且都是我爱吃的。”
已经抵达公寓楼。电梯升上高层,再在走廊走上一段,她便能到家。
他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却被挡回去。
“楼太黑了,我怕。”她抓着他一起进电梯。
他顺从地跟在她身后。他一直在想,自己好像从未能真正反对她,她说什么他便乐于相信什么,他的锋芒与棘刺在她面前悉数作废,就好像铁碳合金在高温高压中液化甚至汽化,近乎于一种规则。不过低密度流体终究不如晶体结构稳固,尽管顺从,却情绪外显。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汪明恪曾经调侃,让他待人别这么周到礼貌游刃有余,了解他的人不会在意,但不排除有人也许会产生错觉,这样不太好。他一笑了之,毫不在意。或许是仰仗心如明镜的敏锐,以及足以解决问题的手腕。
江林晚坐在餐桌边,听着对面女人手里的白瓷勺碰撞玻璃的声音,仿佛风铃,回过神,愣了一下。
是啊,汪明恪快回国了。他心里莫名窜起几分火气,止住回忆,心不在焉从桌面拿了玻璃杯,喝下一大口水。
水凉得猝不及防。
“加了冰块啊。”他垂眼望进杯口,冰水混合物腾出丝丝缕缕的冷意。
姜屿夏一点一点喝着桃胶,被扑面热气熏得双颊粉红,不置可否,“还要么?只放了一点。”她的视线往斜后方绕了圈,“冰箱里还有。”
“这是一点?”他有点无奈,晃了晃杯,固体撞击的声音叮叮咚咚。
他语气里掺杂了严肃,“不要总是喝太冰的东西。”
她笑,然后点头,“好。”喝了差不多一半,从纸袋里翻出酥点,撕开包装纸,“刚才在想什么呢?”
“没有。”他下意识否定,沉默片刻,又笑着改口,“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几个月后回家待些天,我在想要不要见面。”
她没追问是谁,而是问,“那现在做了决定么?”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