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头看了眼女孩头顶的那棵光秃秃的树,却没心情笑出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个路人,走过去。
已经要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那女孩却把他叫住,声音不大,足以让两个人听到,“我头顶这个的,是梨树吧。”
严柏礼的脚步顿住,微微侧了下头,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女孩好像很自来熟,手里还举着画笔,在空中轻轻的对着画板挥来挥去,紧接着看着他笑,“你是不是想说我画的不像?”
“春天的时候,它会开的。”话说到这又顿了顿,适当的献上句夸奖,“你画的这个,跟他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声夸奖并没有什么作用,女孩重新看向自己的画,微微歪了下头,又悄声走过来,将手中的笔递给他,“那你给我提个字?”
严柏礼迟疑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天边的太阳,估算了下现在的时间,才伸手接过去,走到画板前,工工整整的在侧边写下一行字。
千树万树梨花开。
将画笔还回去时,女孩看起来很满意,笑起来时,眼尾跟着往上挑,很漂亮的弧度。又好像想起什么,将画笔随意扔到水桶里,轻声问他,“你是干什么的,去哪啊。”
严柏礼并没有想要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中午本就没吃饭,走了那么长一段路肚子也空荡,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回家。”
“啊,好。”女孩应了声,翻出一包湿巾撕开,擦了擦手,才从板凳上站起来,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我请你吃碗面吧,顺便再送你回去。”
“我家离这很远。”
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女孩却听不出来,继续朝前走着,“没关系。”
“你会被老师骂的。”
提到这个,女孩就来了劲,“她不敢的,我会骂回去。”
再说下去就是无效沟通,严柏礼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她后面,进了一家面馆。
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挑了位置坐下,女孩去了前台报餐,回来时将口袋里的湿巾扔给他,才理了理裙子坐下去,“擦下桌子。”
严柏礼垂下眼睫,老老实实擦了。
一碗面很快端上来,女孩给他拿了双一次性筷子,便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窗外。
昼短夜长,天色已经要暗下去。
那碗面的味道算不上多好,但比起饿着肚子,有碗热乎的主食已经好太多了。
等到他抽了张纸擦完嘴,站起身时,女孩抬手看了眼腕表,微不可查的皱了眉,才跟着站起身,“对不起,我不能送你回去了,再晚一点的话,会跟不上车的。”
话音刚落,严柏礼说了声谢谢,已经迈了步子。
女孩却笑着叫住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千树万树梨花开,等到明年春天,我再来看。”
“骗人是小……是梨花!”她及时改口,编了个还算好听的绰号。
她留下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
“好。”明年春天。
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
立春那日,严柏礼五年级。
那天放学,他特意跑去了公园,倒不是因为有多好玩,只是为了看眼梨花开没开。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日复一日,严柏礼不离不弃,每日放学后,给奶奶做完饭,就在那守着。
身上穿着学校发的短袖,站在那棵梨树下,四处张望,却冷的发抖。
风过了一阵又一阵,比往日更加猛烈。
春天也要过去。
梨花与那女孩画的一样,藏在茂盛的绿叶里,宛如夜空中的星星,一点一点,漂亮至极。
那棵梨树上的花开的最好。
但他心里的那朵梨花,再没开过。
他告诉自己,试着去骗自己。
再等等吧。
总有一天,会开的。
是吧,梨花。
-全文完-
202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