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起床到了学校,准确来说是没睡,清晨的风吹过来,让我有了短暂的舒心。
我坐在教室的最后面,人陆陆续续来齐,这周一的早自习需要大扫除,至于怎么安排人员,那是卫生委员的事,所以我没有听老师讲话,用手撑着下巴往窗外看过去。
窗外有隐在雾里的山,有无形而又无处不在的风,还有许多纯粹的来自自然的声音,此时我幻想自己是个在树林里奔跑的孩童,我想象着手指碰到草丛的瞬间。
等老师的声音停下来,卫生委员就开始安排任务,我和几个女生一起打扫走廊。
我用抹布擦着窗户的防护栏,上面的灰尘太多,我闻到了一股算不上好闻的味道。
为了追求效率,我们选择分工合作,同组的女生已经在拖地,我停下来等待着那个去换水的同学。
我看见她吃力地提着水缓缓走来,视线向下移,刚才拖了地,滑得很。
我刚迈出步子准备去帮她,但是她后半程加快速度,这在我的意料之外,她快要摔倒了,我下意识地去扶她。湿滑的地板加快了我的速度,很幸运我抓住了她,但是水几乎都留在我的身上。
冰凉的感觉眨眼间穿透全身,衣服紧紧地贴着身体,走的每一步都变得沉重,水滴不断地向地面扑去。
她的表情从惊吓到劫后余生,再到惊讶,她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又不好意思直接上手替我擦,手无措地在空中停留,嘴里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没事。”我接过她的纸,拧着衣服上的水,这感觉就像在雾中穿过,森林里会有河流吗?我的思绪逐渐远去,又马上被她的道歉拉回,“谢谢你的纸。”
这水浇在我身上,她却快哭了,我不知道安慰她,她的朋友让她带我去找老师。
这个同学简单地跟老师说明情况,老师在翻找东西,我不确定老师有没有听见,但是她让同学先走了。
她递过来一把吹风机,又补充道,如果我不嫌弃,她那里还有干净的衣服。
我什么也没说,打开吹风机,声音很吵,我的心却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觉得自己是悲观而冷漠的,而这两个词似乎都带着疏离。
第一节课是她的,她让我早点去上课,我点头留在房间,衣服干得差不多了。
我心里没多少感激,只是减少了对她的几分讨厌。因为我知道,她帮助我只是因为“老师应该帮助学生”这样的道德约束。
我认为她在道德的地基上建立起腐朽的房屋,但她也没有错,是她的观念的错,而这种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事实告诉我,她帮助了我,道德告诉我,我应该感谢她,不应该如此冷漠,即使我对此没有任何感触。
我留下了纸条,上面不止写了谢谢。
我来到教室,她让我进来,然后用手指在讲桌上敲了敲,说今天要复习的内容。
我把书翻到对应书页,耳边的风带来了田园的气息,但又有点像叹息。
这天平淡地过去,好像跟以前没有区别。
我独自走在路上,很慢,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周围没有杂音,如果世界上有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一定用尽毕生精力去找寻它。
还没到家就听见奶奶的谩骂,她挂断了老师的电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我丢脸,估计是老师跟她说了什么,我反驳道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满嘴大话怎么会丢脸。
她生气了,我也是。
我洗漱完,带着怒火和委屈回到房间。
情绪不该埋藏在心底,所以我打电话给妈妈倾诉,她让我别跟奶奶计较,让我去道歉。
就算是现在的我,也需要深呼吸缓解心情,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哭腔:“可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她本来就是莫名其妙,你现在要把罪名扣我头上?”
妈妈无奈地叹气,声音温柔似水:“我知道,可是她是你的长辈,你退一步好吗?”
我挂断了电话,此后都没有再拨通。曾经我是这么做的,现在也是。
我没错,因此我坚决不认错。
整个晚上都不安宁,奶奶的骂声响彻天际,惊飞了树上的鸟,留下树梢在空中摇曳。
我带上耳机,播放音乐(是之前车上放的那首),它的旋律优美动听,歌词富有深意,我藏匿其中——我想藏在雾里,这样就没有人能找到我了。
伴随着音乐,我渐渐进入梦里,那是一片树林,我抬眼,隐约看见雾中有个人影,她身材高挑,撑着伞,头发随风飘着,好像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
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听见她说轻声说救我。
我向她跑过去,露水沾湿我的头发,这是来自自然的洗涤,我拨开迷雾,发现——那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