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的时候，二长老在喝茶，手里拿着一份契约，桌上摆着一把匕首，他没有说请坐，我只能够站着，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蚀卿，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他只是装装样子的问候，在这里，这不是关心，是挑衅和嘲讽，每一道伤痕都是对规则的亵渎。

“谢长老关心，”我不甘地、但又无奈地在他面前低下头来，“我这次返回，是像与您商量任务的事。”

“我让你带的人，你就放在门口了？”长老没有看向门外，他的异能是「收集」，把所有监视器里的内容收集起来，他的眼睛无处不在，“让客人留在门外，实在是不懂礼数，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接着，他高声地说了句“进来”，他说长枫是客人，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脸上还露着慈祥的笑。

长枫进来了，跟长老问了好，长老就起身把她带到我身边的椅子上，正好能看到我的……丑态。

“长枫小姐，是我们教导无方，该罚。”他的话既说给长枫听，也说给我听。

我不禁咽了咽口水，不是害怕被罚（因为已经习惯了），而是我听出来长老已经在给长枫挖坑了，如果长枫替我求情，或者露出任何惋惜的神情，就会被解读为不尊重沈家的家规，她会被罚。

我几乎快要动用「操纵」的力量，便听见长枫用那少见的清冷而高贵，平静而威严的语气，但声音轻颤，她没有看着我：“多谢长老慰问，让我久等，实属不该，长老教训的是……该罚。”

这样的结果在我意料之中，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我一开始就把长枫带进来，长老的手就要伸到长枫身上了，只有让他看到“我不想让长枫淌这趟浑水”，他才会因为多疑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这也间接把我置于安全的境地。

长老把目光转向我，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他放下那本契约，用不容置疑的慷慨语气说：“蚀卿，任务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我们来谈谈你的事。沈家从来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家族，我给你选择。”

他看了看桌上，又假笑着看了看长枫，眼底毫无温度。

我猜想长枫已经知道这份契约里的内容，每次我回来，长老都会让我选择，曾经的某一刹那，我差点真的以为他们想给我一条活路。

我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大拇指情不自禁地划着食指，即使那里已经伤痕累累，不堪入目。

“长老，这是家事，当私下解决，现在有外人在这，总……”我的不堪，第一次直接地暴露在长枫面前，我担心，也害怕，更觉得羞耻。

“原来她是外人吗？”长老打断我，带着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的语调，“外人也好，正好让她看看，沈家的‘家风清正’。”

我的手迅速变冷了，不知是因为冷风，还是因为冷汗，我思索片刻，只得低头回应：“是。”

我走到桌子前面，我是犹豫的，但我一定要表现得果断。

冷风叫嚣得更加厉害，树也凌乱了，连带着周围的一切。

我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走时带着忧虑，真正走到那两个选项跟前，又变得无所畏惧了。

我没有注意长枫的情况，一方面不能让二长老起疑心，一方面我也的确看不到她，但她的视角是能看清楚我的一举一动的。二长老为她挑了个好位置。

我的手还未伸出，长老的事不关己的声音就响起，言语里充满讥笑：“这次的契约可不一样哦，不看看吗？”

他将这本文件递给我，手指刻意地摩挲过我的手背，我克制着颤抖，和想要迅速缩回的本能，我感觉到长枫想要起身的动作，便侧目看着她，警告她要听话。

二长老在试探，确认沈家的精神侵蚀对我造成的影响程度。

我不会接，迅速拿起旁边的匕首插进我的右手，同时也扎进那本契约里，钻心的疼沿着血液蔓延全身，鲜血流出，我的头发因为用力而飘动，正好遮挡住我的侧脸。

长老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而是伸出手握着匕首，缓慢而优雅地旋转起来，右手的血肉一点一点地被割开，我似乎能看见那根碎了后强行拼合的骨头，再次碎裂。

我看到长老的视线转移了，我感受到长枫坐不住了，就马上动用异能操纵她，长老盯了几秒后把刀抽出。

我没有也不能擦拭血迹：“多谢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