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灵挡了回去,他可不似陶然这般喜欢人间的东西。
陶然也不过客气一下,镜灵不领情正好全都便宜了自己。
看着陶然一口一口沉迷地喝酒镜灵反而有些不习惯了,陶然不是什么内敛的人。
刚刚相处的时候镜灵很讨厌他那张叽叽喳喳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嘴,也说不出什么要紧的事,说来说去都是他所经历的些鸡零狗碎的事。
这几百年间算是稳重了些,但也只体现在镜灵不耐烦的时候知道适时闭嘴,像现在这般沉默无言镜灵还是第一次见。
镜灵才是不爱说话的那个,不过此时他却主动开了口:“你听听我家祖师的故事吗?”
昔日在十里峰太无聊,陶然总想挖点镜灵的往事出来寻找新奇,他觉得镜灵的祖师跟他家祖师一定有点什么故事。
可是镜灵口风紧得很,一个字也不透露,陶然又不似宋安之那般无赖脸皮厚,问不到的事也只能作罢。
现在他也没那么好奇了,可镜灵主动要说,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回应:“说说吧。”
镜灵张开说是却不是他家祖师,而是他自己:“我本是天外来的一颗流星,坠落在九重天。
所有的仙者都说我妖魔,只因我在天门外挑衅了天兵。可是谁也不提值守天门的天兵们不问缘由要将我拿下,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一面子镜子,只能将照出来的事务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
可也正因为我是镜子,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我奈何不了他们,他们也奈何不了我。僵持了许多天,跟我对阵的仙家换了一拨又一拨,直到我遇见我家祖师。
他没有跟我叫阵,也没有直接动手,他对我笑,叫我别打了好不好,我也对他笑。
祖师将我拉到天帝跟前,说我非恶类,是可塑之材,与其赶尽杀绝不如加以教化。后来我就跟了祖师,成了能照出过往与人心的映心鉴。
可是我成了九重天的一员,各路仙家也都不待见我,避而远之,可我也不想看他们,皮相下面尽是丑恶的嘴脸。
祖师一直都是九重天上受人尊敬的上仙,又善良又谦和,因为带着我的缘故,所有的仙家都疏远了他,只有九霄仙君不惧与他来往,也不惧与我对视。
可是我也不喜欢九霄仙君,因为我在祖师的眼中看到了爱慕之意,当我想看看九霄仙君的眼中是否也有爱慕之意时,他便没有再看过我的眼睛。
我不在乎九重天上的天条,可我知道有许多仙家因为这重罪堕入凡间再也没回来了。我不想祖师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劝告过祖师要及时回头。
祖师也知道事情的严重,也曾入果凡尘以假修真可是终是没断绝这不该有的杂念,却没有成功,反而变成了心头的执念。
最后祖师进了淬魂炉企图炼化心中执念净化仙魂,可是我也没料到祖师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直到他的魂魄也被一同炼化。”
陶然听到这总算知道宋安之那莫名其妙的飞醋是怎么来的了,“好你个宋安之,居然还有这样的一笔情债,看我以后……”
说到以后陶然又安然的住了口,抚了抚宋安之的头顶:“算了,人死账销,以后咱们谁也不提过去了。”
见陶然听完后生出的是这样的感悟,镜灵心生朽木不可雕的无力感。
“陶然,我是觉得你干净澄澈跟我祖师有三分相似才跟你说这些的。”镜灵叹了一口气。
陶然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哦?在你眼里我堪比上仙?”
“别得寸进尺,你跟我祖师相似的只有痴,还是对着同一个不值当的人痴,其他的一点都比不了,我家祖师深沉睿智,跟你比我都嫌丢人。”镜灵毫不掩饰他的嫌弃。
他与九霄仙君一样从未与人来往过,陶然算是头一个,如今他难得善终难免唏嘘,也总算知道了九霄仙君为何不与人往来。
但凡有了来往就会有感情,被感情左右就难以公正,也只有九霄仙君这样心狠之人才能胜任执掌天条一职。
陶然也不介意他说话直白,倒是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自己跟宋安之鬼混一下还使得,让他去肖想九霄仙君他还真不敢。
大约也只有持鉴天师这样深沉睿智的上仙才配得上九霄仙君这样的人物。
这么一想陶然又不自在了,追问道:“那我家祖师喜不喜欢持鉴天师?”
“我不知道。”镜灵无奈道:“其实只要祖师找个借口引他来映心鉴前照一照,他内心是什么想法就一目了然了。可祖师不愿意,他没说为什么,但我知道他怕。
怕九霄仙君也喜欢他,二人双双获罪,又怕九霄仙君不喜欢他,最后要惊九霄仙君之手判他的罪。我想着也是他最后宁可化在淬魂炉里也不肯出来的原因吧。”
陶然听了反而释然:“所以我不傻,是九霄仙君太招人喜欢了,连你家祖师都抵抗不住,何况我呢。”
“他值得吗?”镜灵冷笑一声。
“值不值得我心里知道,你家祖师必定也知道,说了你也不懂。”陶然挺高兴终于有镜灵不懂的事了,又挺庆幸持鉴天师彻底没了,不然自己拿什么跟他去争。
高兴一瞬又回到了现实,争什么呀,到头来谁也没争到。
镜灵站起了身来留下一句话:“九重天传信诏我回去,说是修复好了映心鉴了,我来跟你告别,来日你去九霄殿受审我就不去送你了。”
“谢了。”陶然诚心地道了谢,不送就不送吧,送别真的不是什么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