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斩断最后一丝牵连:“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平等。你扮演施舍者和统治者,我就必须感恩戴德、随时待命。我累了,演不下去了。”
“所以你现在是要过河拆桥?”戴西的脸气得煞白,“没有我,你能在这个城市立足?没有我,你当初能那么快从你家那堆破事里缓过来?现在你觉得翅膀硬了,就用完即弃?沈疏禾,你真让我恶心!”
“是啊,多亏了你。”沈疏禾轻轻地说,每个字却像石头一样砸出去,“多亏了你,我才知道,从一个泥坑里爬出来,不小心又会掉进另一个泥坑。区别只是,第一个泥坑是我没得选,第二个,是我自己瞎。”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穿了戴西最后一道防线。她所有的傲慢、愤怒和被戳破的羞耻感瞬间爆炸。
“你闭嘴!”
戴西尖叫着,猛地抬手。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沈疏禾的脸上。
沈疏禾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色指印。
火辣辣的痛感迟了一秒才猛地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完全愣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因为暴怒而面容扭曲的戴西。
她没想过戴西会动手。
戴西自己也微微喘着气,打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似乎也没完全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那丝愕然就被更深的恼怒覆盖了,她像是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性,声音更加尖厉刻薄:
“这是你自找的!沈疏禾,我告诉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爸那样就是你那个破家的报应!你……”
后面恶毒的话,沈疏禾已经听不清了。
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看着戴西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冰冷。
最后一点点的犹豫和残留的所谓“情分”,在这一巴掌下,彻底灰飞烟灭。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还手。只是慢慢地放下捂着脸的手,那红色的掌印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彻底心死、冰冷到极点的眼神,最后看了戴西一眼。
然后,她弯腰,捡起刚才因为耳光而掉在地上的背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光鲜亮丽却令人窒息的世界。
走廊里昏暗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拉长她独自一人的身影。
脸上还在灼烧般地痛,但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电梯,走向医院,走向她必须面对的、沉重却真实的人生。
背包里东西很少,却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搬家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