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冰冷还黏在沈疏禾的皮肤上。
她回到病房,看着父亲沉睡中仍紧蹙的眉头,和母亲疲惫到麻木的侧脸,一个决定在心里迅速落定。
她轻声对母亲说:“妈,我回家一趟,拿些换洗衣服和日常用的东西。今晚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母亲只是木然地点点头,眼神没有焦点。
沈疏禾替父亲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药水味房间,哪怕只是片刻。
然而,她忘了,那个所谓的“家”,是另一个战场。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迎接她的是一片低气压的狼藉。
戴西显然一直在家,一个摔碎了的颜料碟像一滩干涸的血迹瘫在地板中央。
戴西本人正窝在沙发里,背对着门。
听到开门声,她肩膀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用一种冰冷拖沓的声调说:“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沈疏禾心一沉,知道电话里的争吵远未结束。她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卧室。
她拿出一个背包,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充电器,洗漱用品。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想多停留一秒的迫切。
“哟,”戴西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讥讽,“收拾包袱?这回又是玩哪出?冷战?离家出走?”
沈疏禾拉上背包拉链,没有回答,拿起包就往外走。
“站住!”戴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挡在她面前,脸上是未消的怒气和被忽视的傲慢。
“沈疏禾,我跟你说话你是聋了吗?摔我电话,现在回来屁都不放一个就拿东西走人?你把我这当旅馆了?”
“我需要去医院陪护,这几天不回来了。”沈疏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陪护?呵,说得真好听。”戴西上下打量着她和她肩上的包,眼神轻蔑。
“是躲清静去吧?家里这点事就让你受不了了?我爸以前生病的时候,我也没像你这样摆烂撂挑子!我的展览马上就要开了,多少事等着你做?你倒好,跑去医院当缩头乌龟!”
“戴西,”沈疏禾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在累积,“躺在医院的是我爸!他不是‘这点事’!我需要去照顾他,这在你眼里叫摆烂?叫躲清静?”
“不然呢?”戴西拔高声音,“你守在那里有什么用?能变出钱来吗?能替他生病吗?你就是用这种方式自我感动,顺便逃避你该负的责任!你对我的责任!”
“我对你的责任?”沈疏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的责任就是永远把你和你的展览排在第一位,无论我家里发生什么,我都得笑着捧着你,对吗?我的痛苦、我的难处,只要耽误了你的事,就是不懂事、扫兴、是‘那点破事’,对吗?!”
“难道不是吗?”戴西理直气壮地反问,“艺术是纯粹的!是高于这些鸡毛蒜皮的!我选择了你,把你带进我的世界,你就该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爸生病是很惨,但日子不过了吗?梦想不要了吗?沈疏禾,你怎么这么拎不清!”
“我拎不清?”沈疏禾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戴西,直到现在,你问都没问一句我爸到底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钱够不够。你关心的只有你的展览,你的酒会,我不能为你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