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戴婉仪挂在沈疏禾身上的手臂,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简单地回答:“它的精度可以完成预设的图案绘制。”
“哦——”戴婉仪拖长了声音,无趣地撇撇嘴,“那多没意思。艺术最迷人的就是意外和失控,对吧,疏禾?”她用力搂了搂沈疏禾,像是在强调她们的同一阵线。
沈疏禾感到一阵难堪的窒息。
活动临近尾声,人群逐渐散去。老师招呼大家帮忙收拾东西。
戴婉仪被老师叫去帮忙搬一个沉重的石膏像,临走前不满地瞪了沈疏禾一眼。
沈疏禾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去找陈青的身影。看到她正独自整理着展台上的图纸。
夕阳的金辉透过礼堂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偌大的礼堂忽然变得空旷而安静。
沈疏禾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走过去,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陈青抬起头,看到她,动作顿了一下。
“快好了。”她说,手下没停。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气氛却不尴尬,反而流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你们集训,平时会到很晚吗?”陈青忽然问,她没有看沈疏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有时候赶作业,会到凌晨。”沈疏禾老实地回答,心跳又开始加速。
“很辛苦。”陈青总结道,然后将最后一张图纸理齐,放进文件袋。她做完这一切,才正式地看向沈疏禾。
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光,她的眼神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
“下次如果还有……”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软了一丝丝。
就在这时,沈疏禾想去帮她拿一下文件袋,陈青也正好伸手递给她。
两人的手指猝不及防地再次触碰。不同于公交车上冰凉的瞬间,也不同于捡图纸时阳光的温度。
这一次的触碰,在夕阳和空旷礼堂的烘托下,带着清晰的、无可辩驳的意图和温度。
她们都顿住了,谁也没有立刻收回手。
指尖相抵的皮肤下,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沈疏禾能清晰地看到陈青微微放大的瞳孔,和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同频共振。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个未说完的“下次”,那个未完成的动作,那个近在咫尺的、呼吸可闻的距离——
一切都在表明,她们正站在某个临界点上。
只需一秒,一句话,一个细微的向前倾身……
“沈疏禾!”
一声尖锐的、带着明显怒气的喊声像冷水一样泼来,瞬间击碎了所有氛围。
戴婉仪站在礼堂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她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磨蹭什么!走了!”她语气极冲,说完猛地转身就走。
沈疏禾像被捉奸一样,瞬间弹开,脸颊烧得滚烫,心脏从云端猛地坠下,摔得生疼。她慌乱地看了一眼陈青。
陈青已经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
她收回手,将文件袋夹在腋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你朋友叫你了。”
那句没说完的“下次”,永远地断在了那里。
“嗯……再见。”沈疏禾声音发颤,几乎落荒而逃。
她追着戴婉仪的背影跑出礼堂,胸口充斥着一种巨大的失落和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夕阳下的角落,那个指尖的触感,那个未尽的约定,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醒来后只剩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