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正是一片春机盎然、万物勃发的好风光。
可皇家别苑内却一片肃穆,似乎连风都要比外面冷上几分。
宁澜看着躺在摇篮中睡的正香的婴孩,神色缓和了些,却依旧难掩眉间愁绪。
傅陵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眼孩子,而后轻声道:“娘,您去吃饭吧,我在这儿守着。”
宁澜问道:“遥儿出来了吗?”
傅陵摇头:“……还是跟前两日一样,没出来,送去门口的饭食也没动过。”
宁澜重重叹息。
一切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薛衍舟腹中的孩子本就是强行留下的,谢书怀说过,就算一直用药物温养着,薛衍舟的身子也比旁人弱了太多,生产时恐怕会更加艰难些。
萧遥听到之后紧张的不行,即便知道孩子大概会在三月中旬降生,但还没等到三月,萧遥就寸步不离的守着薛衍舟,不肯再带他出门,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三天前,宁澜亲自前来探望薛衍舟。
薛衍舟看起来似乎清减了几分,精神却是好的,还趁着萧遥出门吩咐下人上茶的片刻小声对宁澜埋怨:“阿遥就是太过紧张了,连门都不肯让我出,害姑姑还要跑这么远来看我。”
宁澜见他这般,稍稍放下心来,笑着嘱咐:“阿遥是在意你,再说小心些总是没错。”
薛衍舟笑眯眯的,显然也不是真的怨萧遥。
宁澜好不容易来一趟,于是被两人留着吃了晚饭。
晚饭吃到一半,薛衍舟越发沉默,还是萧遥先发现了不对劲,慌乱的询问他怎么了,薛衍舟抬起头,脸上已经沁出了冷汗。
“阿遥,我好像……好像有些不对劲……”
原本该在十日后降生的孩子,提前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一夜整个皇家别苑灯火通明,下人们在寝殿门口进进出出的忙碌,宁澜守在外厅,江拂数次劝她去休息,宁澜只是摇摇头,不肯离开。
直到天光微亮,宁澜拦了个从里面出来的下人询问情况,那人哆嗦着摇摇头,便又跑去忙碌了。
至清晨,谢书怀手上抱了一个婴孩,神色疲惫的从寝殿里出来,没等宁澜上前,同样在殿外守了整夜的薛少瑜、江拂和宁儿都凑了上去。
宁澜听到谢书怀一声长叹。
“孩子没事,至于衍舟能不能闯过此劫……”
谢书怀沉默下来。
寝殿外一片寂静,所有人听懂了谢书怀未说完的话。
片刻后,宁儿先哭出了声。
“公子,公子怎么会……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宁澜失神的看着门外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一片荒凉。
那孩子提前十日降生,看着比一般的婴孩瘦小了不少。虽说别苑不缺伺候小主子的下人,可宁澜到底是不放心,主动留下来照顾孩子,还派人送了口信到宁府,说自己在别苑小住,叫宁青栀不必担心。
口信传出不过半个时辰,宁青栀便带着傅陵一同前来,陪在了宁澜身边。
宁家事务繁杂,待到第二日,宁青栀不得不回去处理,傅陵则继续留在了别苑。
听到薛衍舟性命垂危的那一刻,宁澜其实怨过萧遥。
即使薛衍舟解释过许多次,可毕竟薛衍舟是因为怀了萧遥的孩子,才会性命垂危。作为薛衍舟的家人,宁澜不可能不怨。
可如今三天过去了,宁澜亲眼看着萧遥守在寝殿里不肯出来,甚至连饭都不肯吃,心中那点怨气早已消失殆尽。
只剩担忧。
想到这儿,宁澜起身,叹息道:“我去看看遥儿,再这么下去……不等衍舟醒过来,她就先撑不住了。”
“没用的,娘。”傅陵眼圈儿微红:“谢公子早就去劝过了,出来也只是摇头,说阿遥一直是那样,若衍舟真的有什么事,她绝不可能独活。”
“这两个孩子,真是,真是……”宁澜说不下去,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宁沐。
赶紧摇了摇头。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宁澜闭上眼睛。
沐儿……若你当真在天有灵,也会保佑这两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