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简察觉风轻尘若有似无的试探,她手指微蜷,冷静下来应对。
“伤心有什么用?他屡次弑君,意图谋逆,不过是咎由自取。”
凤轻尘听罢,眸光迸射一丝暗芒,冷冷断言:“你绝不是禾简。”
“凤医女,我与你见面只两次,”禾简不理会她的质疑,反问:“你好像很了解我和我兄长?”
风轻尘自知失言,后退两步,左拇指扣在右手虎口,躬身揖道:“婕妤,太后令我传达的消息还望告知陛下,我先行回宫复命。”
“等等!”禾简喊住她,“用不着搞得太麻烦,你跟我去看一下薛……直接和陛下说。”
薛贺楼的厢房在道观最里侧,毗邻她现下住的那个,禾简领着凤轻尘径自去了厢房。
二人踏进房中,榻上的少年仍阖眸,脸色较之前红润,唇色有些干,禾简倒了杯温水,上前轻轻推了推寐眠的人。
“陛下,醒醒。”
风轻尘全程垂首,只听到榻上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一声急促的“禾...简!”
“陛下渴了吧?”禾简坐在榻边,扶起小皇帝,将水递到他唇边,“来,喝点水,润润。”
小皇帝自混沌中醒来,失焦的目光渐渐汇聚,落成一个点,是纤细又修长的手指。
他下意识饮了唇边的水。抬眼往上,在一双乌润的眸子里见到自己苍白的脸,接着是鼻尖一颗极淡的痣。
“咚---咚---咚---”
很平稳,不是他狂乱的心跳。日光透过窗棂,匀散在床榻上,将他倚靠的少女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他忽然忘了苏醒时满腔的怒火,似受惊的兽,撑起身体跃起,逃离了少女柔软的怀抱。
动作之大,直接将禾简手上的水杯打翻,杯中水飞溅在被褥上。
禾简闭了闭眼,知道醒来的这个,不是薛贺楼。
她赶小皇帝发作前,转头对垂首的风轻尘说:“凤医女先回宫吧,你说的事,我会一一告诉陛下。”
待凤轻尘离开卧房,她飞快地后退,远离了床榻。
榻上少年还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唇角紧抿,眼神古怪地落在靠近门边的禾简身上。
似是不满,黑沉沉的眼瞳死死盯着禾简,眸色渐深,唇瓣张了张,哑声:“你……你跑什么?”
禾简被他看得发毛,微微低头,将风轻尘说的事简扼讲了一下重点,说完就要退离。
小皇帝恍若未闻,他大步跨下榻,一把抓住要逃的禾简,烦躁地重复了一遍:“孤问,你跑什么?”
禾简右手腕被他扣住,一拉一拽,整个人被推到门后,肩膀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摁住,抵在门上。
“你跑什么?”小皇帝单手捏起禾简的下颌,俯身,与她对视,温热的气息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
禾简被按在门口,本就不适,又被迫抬头 ,直视小皇帝深空一样的眼眸,她呆了呆,想挣扎。
小皇帝突然松开对她下颌的钳制,转而扣住她的左手,拉近自己的心——
“孤这里……"他拉着少女的手心,稳稳贴在他亵衣之下的心脏上,“很吵。”
“什么?”
禾简莫名地看着小皇帝的胸膛,掌心下的活物“砰砰砰——”,上蹿下跳。
她皱了皱眉,又听到小皇帝重重地说:“比孤杀父时,还吵。你做了什么?”
禾简一头雾水,根本没懂他在问什么,她想了想,认真又小心地问:“陛下有心疾?”
小皇帝鼻息急促了几分,脸颊薄红,恼怒地甩开她的手,“你大胆!敢咒孤!”
他甩得太着急,禾简又没防备,左手腕骨哐当一下,砸到门后的木栓上,登时红肿一片。
禾简倒抽一口气,捂着左手,身体下滑,跌坐在地上,小皇帝睁大眼,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你是不是有病啊,”禾简痛得眼冒泪花,情绪一时没收住,声音带了些哽咽的气息,“我怎么知道你心为什么狂跳……”
小皇帝呆呆站了会,朝外头大喊:“来人!给孤传医女!”
外头的侍卫应了一声:“陛下,道观中并无医女。凤医女方才离开……”
“那还不快去将人追回来!”屋里气急败坏的声音打发了门口的侍卫。
眼眸低垂,小皇帝望着少女蓬松的发旋,慢慢蹲下来,伸手抓住禾简的手臂,轻轻地拉了一下。
“给孤看看。”
左腕骨被虚握住,禾简只想推开眼前烦人的家伙,少年却颔首低眉,在红肿的腕骨上轻轻亲了一下,又伸出舌尖来舔。
少年的唇是漂亮的弧线勾勒的形状,唇畔微凉,舌尖却是烫的。
腕骨有点刺痛,禾简如遭雷击,反手一掌甩到小皇帝的脸颊,怒吼:“你在发什么癫!口水好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