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被这一巴掌打偏了头,乌发散在发麻的颊侧,有一瞬间失神。
禾简趁他愣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拔腿就跑,小皇帝却回了神,猛地窜起,一脚踢上她的小腿。
“脏?你胆敢斥骂孤脏?”
他一把扯起禾简,狠狠往榻上一丢,欺身压上,阴鸷地盯着疼得脸色发白的少女。
双手被钳制,禾简整个人被他笼罩在身下,又怒又惧,额头沁出冷汗,眼圈也泛着红,只觉得死离她不远了。
她一直知道小皇帝性情暴虐,登基不足月余,死在他手上的文臣武将不在少数。
书中写:曾有一臣子以“婢位卑”谏言阻止迎他生母入皇陵,被他当场射杀,血溅大殿,此举着实震慑群臣。
自穿书以来,她多数时刻都谨言慎行。小皇帝不是薛贺楼,一旦发病真会拿剑砍她。她本不想冲撞他,可情绪会操控人的脑子。
心上漫过一阵绝望,禾简闭上了眼,面前只一条死路。
“你不求饶?”冷不丁地一声疑惑从喉间发出。
二人靠得太近,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禾简掀开眼帘,各自脸上的神情也是一览无余。
小皇帝怪异地看着引颈受戮的人。他的脸还隐隐发烫,可心神似乎被眼前的人攫取。
他分明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恐慌。
为何不求饶?
“我求饶……”禾简唇畔动了动,软声试探:“陛下,就能既往不咎?”
小皇帝不说话。他冷冷地看着禾简,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狠狠皱起:“孤平生最恨不知死活的人。”
“你两次以下犯上……”他稍作停顿,松了对禾简的掣肘,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浮起痛苦之色,“上次被你躲过一死,这一次孤且饶你不死。”
禾简还来不及如蒙大赦,小皇帝又阴恻恻地威胁:“孤的妄症不准泄露。这些天发生的事,你需一五一十告知于孤,如有欺瞒,孤还是会杀了你。”
禾间迟疑片刻:“……妄症?”
她旋即反应过来,小皇帝这是把薛贺楼夺舍当做妄症了。
她一时失语,又点点头,慢慢说:“你……先起来,我腿,很痛。可否允我先上药?”
小皇帝怔住,瞥见左手还落在禾简的肩头,他收回手,冲外头喊:“观尘老道!带上你的丹药滚进来!”
几乎是他话落,禾简就看到端着药盅走来的老观主,他朝二人行礼后,缓缓说:“圣上需要的药,贫道已备好。此药服下 ,修养几日,圣上的体魄定然康健如故。”
“去拿些化瘀消肿的药来,”小皇帝看了眼药盅,示意禾简去拿,老观主将药递出,又从袖中取出一小瓷瓶,一并给了禾简。
小皇帝见老道送完东西还杵着不动,眼神不耐:“出去。”
观尘神色不虞,眼中寒光闪过,低声应道:“此药贫道熬了数个时辰,圣上需趁热饮下。”
说罢,缓缓退出屋内,他一离开,禾简踌躇地问:“观主一直在外面?”明明她来的时候,厢房外除了两名护卫,没其他人。
“这是他的道观。”小皇帝身体一倾,将禾简拉回床沿,顺势拿了左手的药瓶,拧开,倒出药丸,在掌心揉化,“把手给孤。”
说着也不等禾简反应,抓住她左手,掌心贴上她青肿的腕骨,轻轻揉了揉,低头又看了眼她的右小腿,冷冷道:“小腿不准上药,疼就受着,这是孤给你的惩戒。”
禾简本来因为他前一刻的行径有点无措,又听他说这么一句,勉强压下心里的怒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去哪?”小皇帝喊住她,禾简回头,他别开脸,命令着:“给孤喂药。”
禾简觉得他有些胡搅蛮缠,喝个药还要喂,手是断了还是嘴巴缝上了?她后牙槽紧绷,讽刺地笑了一下。
“陛下需要蜜饯吗?”
小皇帝愣了下,声音带着恼意:“孤早戒了,用不着那甜掉牙的玩意。你只管喂药就行。”
禾简默默对自己念了几遍,只当哄魔童。她端着药盅,搅拌了下勺子,苦味弥散,小皇帝下意识地拧紧眉头,欲言又止,药勺已递到唇边,顺着唇缝,流进口腔。
他喝了一勺,舌尖满是苦味,“......罢了。你去让观尘将药制成丹丸。”
禾简听了好笑,眼珠子轻轻一转,故意低声劝慰:“没几勺了,好陛下,你身体快些好,我们才能早点离开这。”
她搅拌着药盅,恨不得多加几味苦绝天下的药粉进去,未曾注意到那单衣着身的少年眼睫骤然闪了闪,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摩挲着指腹。
“修。”小皇帝突然吐出一个字。
“什么?”禾简搅和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小皇帝挺直脊背,声音微扬,“孤名仲修,从前母妃说,仲乃持中守正,修乃修身立德治天下。”
禾简越发懵,她没听明白小皇帝到底想说什么,迟疑了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