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蘅蓦然睁开双眸,猛地坐了起来,眼中映入熟悉的室内画面,她脑海中却一直充斥着梦中的情景。
她睡过去后竟然被啼娟拉入了她弥留之际、已然快崩塌的境里。
手心传来柔软滑腻的触感,她垂眸,瞳孔一颤,血红的肉块闯入她眸中。
这不是袭香曾经吞下去的东西,啼娟为什么要将此物给她。
“谢姐姐,你终于醒了!”
清脆、丝毫不掩惊喜的声音响在耳畔,下一瞬,祝漓激动地进来。
谢朝蘅动作极快地将手中的东西塞入储物袋,然后抬眼,只见祝漓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贴了过来。
她皱着眉头打量她,一脸关切道:“谢姐姐,你没事吧。”
谢朝蘅将手在被裘上狠狠蹭了蹭,她想任谁平白无故拿着一块不知来历的,还被人吐过的肉块表情都好不了吧。
她勉强笑了笑,道:“没事。”
“别逞强了,你可睡了整整一日,我叫都叫不醒,要不是你气息正常我都要去喊祝宗长老来看看了。”
祝漓从袖中掏出巾帕,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哥哥和奚公子、还有那个袭香姑娘早都醒了。”
“他们没事吧?”谢朝蘅记得因自己被绊倒而狠狠摔出去的两人和躺在寄灵上的袭香,出口问道。
提及此,祝漓叹了口气,收回巾帕,从储物袋拿出象牙梳替她梳头:“当然没事了。奚公子因自己在关键时候给你添了麻烦心有愧疚,现在出去给你买赔礼的东西去了,那个袭香姑娘醒来后就在发愣,谁和她说话都不理。”
赔礼?
谢朝蘅眨了眨眼,心想奚欲苏与其给她买赔礼的东西不如给她银子。
“至于我哥。”祝漓神色复杂,声音也低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三番四次中那紫蝶的陷阱,还留你一人面对大妖,犯了天大的错误,所以现在正反省自己呢。”
“对了,我哥让我给谢姐姐你的。”
祝漓低头从袖中翻出一个笔架山式样的印信递了过来,道,“这是青城祝氏的印信,凭此印信可以在各地的祝氏分府取采买的符篆和银子。”
谢朝蘅闻言不免咂舌,他们实力不济,甚至说句严重的话,面对有境的大妖团灭都是有可能的事,祝知渊怎么对自己这般苛责。
“这……我不能收。”她忙摆手。
“谢姐姐,你就收下吧,这算不了什么的。”
祝漓可不管她的拒绝,噌一下给她塞进了一旁的包袱里,然后打量自己梳好的发髻,小心凑过来道,“谢姐姐,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看着她好奇到有点诡异的眼神,谢朝蘅咽了口口水,道:“什么啊?”
“谢姐姐你是不是不会梳头,也不会缝衣服啊?”祝漓道。
万万没想到是这件事,谢朝蘅沉默一瞬,道:“很明显吗?”
祝漓凑近煞有其事点了点头,道:“第一次见你,你虽然只用木簪简单束了头发,但却乱糟糟的,本以为是你捉妖所至,不曾想后面见你依然如此,就知道是你的习惯了。”
“而且……”她从一旁取出缝得近看惨不忍睹的灰袍,摊开袖子道,“这袍子袖子都不对称。”
谢朝蘅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拿回灰袍,道:“这衣服也有些岁月了。”
“谢姐姐,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买新衣衫和首饰吧。”
祝漓道,“你救了我哥哥,我也要报答你的。”
谢朝蘅打算此事了便独自离开,但看着祝漓亮晶晶的眼,不忍心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忙转移了话题:“啼娟……,那大妖怎么样了?”
她尚记得晕过去前忽然而至的祝家人,如今她能安稳睡在这里,啼娟也在她梦中托了话,想必那有境的大妖已被解决。
“谢姐姐放心,祝宗长老出手,哪有让咱们再受欺负的道理。”祝漓嘿嘿一笑,继而一脸神秘道,“而且,我告诉你,那紫蝶其实根本不是破劫级别的大妖。”
“怎么可能?”谢朝蘅不解,啼娟和紫蝶带给自己足以窒息的压迫感并不作假啊。
“我也不知道。”祝漓瘪了瘪嘴,摊手道,“祝宗长老神叨叨说了这么一句后再也不肯透露更多,我想缠着他,结果扶桑来人了,他立刻丢下我,陪扶桑来的人去媚香坊收魂去了。”
扶桑,收魂。
听到这两个词,谢朝蘅眉梢跳了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道:“你还记得扶桑来的人是谁吗?”
祝漓摇头:“祝宗长老用遁地符走了,我没见到扶桑来的人。”
“小谢小谢,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你了!”
倏然,一道欢快活泼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过来。
谢朝蘅骤然僵住,不可置信望向““吱呀”一声慢慢打开的木门。
一个穿着紫檀雾色锦衣,乌发高扎的少年毫不见外地跨了进来,他唇红齿白,一双眼如湿漉漉的鹿眼般纯净,脸颊还带着未褪完的稚气。
瞧着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祝漓愣了愣:“你是?”
“神无名。”
谢朝蘅目光停留在少年手中不停晃悠着的带铁钩的锁链上一瞬,然后缓缓抬眼,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