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岭瞥了眼他,吹哨将跑丢的马叫了回来,牵着缰绳走到柳泉鸣旁边,递到她手中。瞧了眼她与平常一般淡淡的神情,又拎着刘砚舟的衣服将他甩去另一匹马上,接着踩着马镫上了马,扬长而去。
柳泉鸣冲监工点头作别,上了马,跟着一同离去。
进了京城,李鸿岭没回东宫,带着他们绕了路,从后门进了凌霄阁。
凌霄阁,李鸿岭斥资所营的酒楼,实为其收集情报、博取资助之地。当下他在朝堂势孤力薄,若再无作为,这太子之位又岂能久居。
进了楼上的包厢,李鸿岭反手关了门,瞥了眼站在角落里的刘砚舟,拔出剑便指着他的颈喉,“方才马经过你时,是你使计让马失控?”
剑刃锋利,只挨近几寸,皮肤便被削了一层,淌下了血。
刘砚舟被此举吓得噤若寒蝉,只缓慢地呼了会儿气,动也不敢动,疼痛顺着血管蔓延至脑中,他此时真切面临着自己会死的恐惧。
柳泉鸣上前按住李鸿岭的手,“有话好说,他不是坏人。”
她指尖冰凉,落到李鸿岭滚烫的手背上,两人身子皆是一顿,一触即分,她往后一退,他收剑入鞘。
李鸿岭握着剑鞘从刘砚舟身上挑出一把小弓,扔去地上,“马腿中了木刺,你搞的吧?”
刘砚舟并没反驳,求饶道:“我当时看这位公子浑身散发贵气,是个善人,便使了点诡计,好让公子买下我的奴契,救我一条贱命。我无意伤害他。”
听了此言,李鸿岭向柳泉鸣投去一眼,想看看刘砚舟口中的贵气如何模样,问:“你如何知道他擅长堪舆和水利督造?”
柳泉鸣斟酌字句,“我于鹤州游历之际,曾撞见他与人辩论观星之道,其言辞犀利所言有理,胜却对方后博得满堂赞誉,我彼时便多留意了几分,将他记在了心上。”
刘砚舟:“?”
何时的事,他怎么不知?
见李鸿岭的视线扫过来,他立刻收起脸上的疑惑,状若思考地点了点头,“那么久的事,兄台你竟然还记得。”
他算是知道这两人谁是话事人了,奴契也还在李鸿岭的手上,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柳泉鸣恭维道:“你所言凿凿,亦给我上了一课,故而记忆之深。”
“他会水利督造你又是如何得知?”李鸿岭问。
刘砚舟道:“兄台到访鹤州那日,应该也随之旁观了我与人争论修渠利水,故而认为我精通此技吧。”
柳泉鸣提着的心落了回去,颔首,“便是如此。”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行自然,看上去并无半分虚假。
李鸿岭轻笑,“鹤州还有辩理析微、争鸣论道之举。我倒是第一次听闻,新奇。”
刘砚舟:“鹤州新奇的玩意儿可多了去了,公子闲暇之时可多去游玩。”
李鸿岭不应他此话,拿过面前的两个茶杯,依次斟茶,递了一杯给站在刘砚舟身旁的柳泉鸣,“请坐。”
“多谢。”柳泉鸣接了茶坐下,一口饮下。
李鸿岭慢吞吞地饮尝手中的茶,问刘砚舟:“你叫何名?为何落了奴籍?”
柳泉鸣抬眼,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我姓刘,名砚舟。我来京城做生意,遭人坑害,喝了一杯酒醒来就成了奴仆。”刘砚舟苦涩地笑道。
李鸿岭搁下杯子,疑窦颇多,他还想接着问,外边有人敲了门,“公子,陆公子求访。”
他起身出了屋子,门才落下,刘砚舟平静的表情瞬间崩塌,走到柳泉鸣身旁,拖出椅子坐下,“你认识我?”
柳泉鸣正苦恼如何解释这事,“我……”
刘砚舟抢了她的话,指着自己,“我之前也叫刘砚舟这个名字?”
柳泉鸣:“?”
这话问得诡异,她眸色沉了沉,“你不记得了?”
刘砚舟面色惨白,咳了几声,“对,我脑子受了伤,忘了些事。”
“那水利督造的工程没有忘吧?”柳泉鸣直言。
刘砚舟挥了下手,“别担心,这个没忘。”
柳泉鸣松了口气,察觉了刘砚舟话中的疏漏之处,垂了垂眸子,“你可还记得自己家住何处?”
“鹤州?”刘砚舟瞧着柳泉鸣的眼,小心翼翼地问。
柳泉鸣:“你来京城作何生意?忘了些事,却没忘记这个?”
刘砚舟一时语塞,“……嗯……能记住多少也并非我能决定的。”
“忘了自己家在哪,却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自己被人坑害卖成了奴?”
刘砚舟哑然,思索如何回答。
柳泉鸣望了眼他脸上的细痕,抿唇,顷刻间被复杂的思绪裹挟住。
前世的刘砚舟知她需要水利督造上的才人便毛遂自荐,她对他所知皆为他一言之述,今世短暂接触,她好像隐隐约约之中得知——她前世被刘砚舟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