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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玄烽烟录 > 外一篇 《融州往事 下》

外一篇 《融州往事 下》(2 / 4)

这时曹征来给齐太行送军报,正看见他眉头蹙着,一脸难色的样子。他问齐太行原因,而齐太行也不当他是外人就简要地说了几句。不想这个家伙听完之后默默离了大帐,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凄凄惨惨地回来了。原来他竟是去库里寻了支沈家的狼牙箭,给自己来了好几下子,做出了一副被箭阵攒伤的模样,为的就是替齐太行去送饵却不被怀疑。

任务当然完成的十分出色,当沈熙达的前队闯进大营的时候,齐太行就因为激动,手上失了些分寸把曹征的伤口给拍出血了。等到大旗一倒,曹征都已经把齐太行的马给备好了,专等着陪他冲出去砍人头了。

江离数千人马冲营时候走得就不算顺畅,此时被箭阵突袭,想撤出去就更难了。那些举着火炬的士兵被射死了不少,引得许多帐篷也都烧了起来。火势一烈,有些马儿也就惊了,带着主人开始乱踩乱撞,更加重了营中的混乱。

沈熙达叫几个亲兵护住浑身是伤,已经昏死过去的沈熙延,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回江离城。自己也忙着分配那些队官去拢住自己的下属,不管如何也先离营再说,不能被圈在院子里做活靶子就是。可那些队官听他的,下面的士兵却没那么强的执行力。毕竟在这生死关头如果是有敌人的话还能激发出一定的血性,亮出江离军那股凶悍劲儿来。可眼下明显是受了埋伏,而且连敌人在哪儿都瞧不到,这些士兵的力气就全用在逃命上了,能顾着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足足一刻钟过去了,虎贲士卒们射光了箭囊中的全部三十支狼牙箭。一个个都跳上了马,向着大营南侧围拢而去。由于那边已然是火光冲天,他们根本不需要照亮,再加上那一身的黑盔黑甲,简直就像无数道暗夜鬼影降临,疯狂收割着溃逃出来的江离士兵。

前三天射来的十几万狼牙箭被齐太行还回去了七八成,沈家这近万精兵在箭雨下折损已然过半,逃出去的又被曹征等人率队掩杀了三成,再除去侥幸跑了的和吓破了胆躲藏起来的,此时仍困在营中的沈熙达身边,只剩下区区一千多人了。

当齐太行领着五六百人缓缓行入营中,一路上还不断对那些哀嚎之人补着刀时。沈熙达已经放弃了继续突围的打算,收拢了剩下的残兵,打算在这大营之中与敌人决一死战了。他们几乎是人人带伤,眼中全都闪着不甘与狠戾的凶光望向远处的那片黑甲骑士。

“少侯爷,知吾将去,特以大礼送行?”齐太行促了促马,将手中长枪一横,抱拳于胸,望着对面正中的沈熙达朗声喝道。

沈熙达闻听此言,想到自己今晚几乎损失殆尽的精骑,怒极反笑,倒拖着大刀打马而上,口中暴喝一声:“吾之头颅大好,请斩去庆功!”说罢就人借马势抡出了含恨一刀。

曹征不待齐太行开口,就已经示意众人退后几步,替将军掠住阵脚。毕竟这些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更加上他对齐太行也有十足的信心,眼下面对这沈家世子单人独骑冲来,自然是要给自家将军留出个施展本事的场子来。

齐太行率军坐镇天玄,对于国内各地军马将官的情况自然是知根知底,而这个沈熙达跟自己年岁相仿,辅佐父亲平南侯沈渊在这些年里也打了许多硬仗,不管是在南御海寇还是西平诸蛮的战斗中,全都是一马当先地斩将夺旗。单说在南境的名头,恐怕也不见得比齐太行在其他地方打下的声威差上多少。

都是年轻人,谁不是怀着满胸膛的盛气。那个使大刀的是怒发冲冠,这个提钢枪的是风雨不透。薛沈两位侯爷的锋芒,此时就在这儿真刀真枪地交织在了一起。

打了数十个回合,二人虽是第一次交手,但到底都是顶尖的高手,对彼此的实力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相对而言,齐太行的功夫略胜一筹,毕竟他自小生在京中,薛信忠身边的高手也更多些,无论是受到的教导还是见识都要强于沈熙达。但眼下沈熙达不仅没落下风,反而是隐隐在压着齐太行在打。

导致这场面出现的表面原因有两个,不管是他们俩还是观战的众人也都瞧得出。一是因为沈熙达已经身陷重围,没有了退路,不论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好,还是哀兵必胜也罢,总之这样的困境反而叫他放手一搏,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二是因为江离沈家素来就有“山海为盟”的豪言,其中海是指大唐过半的海上贸易都走的融州这条路。而山就是指江离城附近山中那蕴藏极为丰富的矿产资源。沈家依托着这群山哺育,几乎是年年都能造出些神兵利器现于世间。

作为沈家第一顺位继承人,沈熙达的这把断江大刀无论是在材质还是锻造工艺上都可想而知了。不过在场的众人中,恐怕没有谁比齐太行的感受更加强烈了。在刚交手的那几个回合里,齐太行本来还存着与其较较力气的好胜打算,看看到底孰强孰弱,可只是几下挡架,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那杆百锻钢枪之上,就已经出现了许多明显的伤痕。反观沈熙达的宽背大刀上,仍是辉光闪闪,连一丁点儿卷刃的苗头都没有。

又是二三十个回合过去了,齐太行手中的长枪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形,眼看着就要废了,而持枪的双臂也微微开始了颤抖,仿佛再有几下就要彻底软瘫了一般。

“齐太行,接我断江一斩!”趁其病要其命,沈熙达这时业已接近力竭,毕竟他这武器重达百斤,而面对强敌也是招招全力而为,此时见齐太行已露颓色,便竭尽了浑身力气,更快三分也重三分地劈出了这开山碎石的一刀。

这是决定生死的一击了,齐太行将手中的长枪换了个姿势单手握住正中,另一只手却摸向了后腰挂着的剑鞘,他知道这一击自己无论如何也接不下来,必须用保命的奇招来对待了。

大刀斜至身前,齐太行猛地抡起了手中握着的扭曲的长枪抽了上去,可他不仅没有格挡,甚至还似乎嫌这刀势太慢,后发先至地给它加了一点力气上去。在众人的惊呼中,刀光掠过血光暴起,一团黑色的囫囵玩意儿伴随着大量的鲜血飞上了半空,又滚落入尘埃。

“将军!”

“将军!”

两匹马把战阵中间踏得是尘土飞扬,此时双方的兵士全都挂念着自家将军,纷纷持刀挺枪地拥上前去,眼瞅着就要再次爆发混战。

“住手!”

“住手……”

两个声音同时从烟尘正中传了出来,一个是冰冷的,另一个却是颤抖的。

双方的士兵都听出了自家将军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又都站住了,一个个警惕地望向了那渐渐落下的尘埃。

沈熙达的大刀已经落了地,甚至有半个刀面都砍进了土里。齐太行的长枪几乎弯成了月牙,也扭曲着丢在了一旁。场中大滩大滩的血迹泼洒在地上,不过并不属于两个交手的将领。那源头居然是齐太行的那匹乌骓宝马的脖子。众人瞧见那马脖子上面已经没了马头,被斩过的面儿上刀口平滑如镜,此时正像坚冰初融一般,还在汩汩地流着暗红色的马血。

斩了乌骓的少侯爷沈熙达此时已然半跪在地上,双手完全脱了力,无法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而他面前站着的正是满头满身全是马血的齐太行,那条抡枪的胳膊已经脱了臼,只剩下一只手持着宝剑,搭在了沈熙达的脖子上。

“杀了我吧,用我的脑袋去给你干爹报功,”一招落败的沈熙达似乎全身的精气神都没了,他的眼中满是死灰,嘴里喃喃地对着齐太行说道,“只是……把他们都放了……”最后这一句替部下求情的话说得尤为艰难,到底也是个宿将了,知道一个败军之将把这话说出来,多半会遭到更大的羞辱。

“将军!不要求他!咱们谁怕死?”

“齐太行!有种你就把我们全杀了,等二公子将侯爷大军引来,你们全要陪葬!”

“少主,我们先走一步,您快起来,这个狗贼犬子哪里配得上您屈尊降贵!”

几个沈熙达的副将瞧不得他如此卑微地为大家求情,甚至已经抽刀横颈,竟是打算自刎当场以报沈家知遇之恩。其余的人也全都提起了武器,都明白眼下主将已然落败,自己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是走不掉了,索性就跟他们拼了,两个换一个也不亏。

齐太行垂着一条手臂,见对面的众人已经全都红了眼,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这场伏杀即便双方的伤亡毫无可比性,但乱战中虎贲旅还是会有一定折损的。此时若是这一千多人再发狠拼了命,即便就是将他们都斩尽杀绝了,己方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小,若是不想就此两败俱伤地退却,这些人就不能杀,只能放。

打定了注意,齐太行的宝剑轻轻地在沈熙达肩甲那吞天兽头上拍了拍,望着那剑拔弩张的人群开口了:“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杀你们。至于你们那位二公子,此刻想必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不可能给你们带来援军了。”他顿了顿,为的就是给沈熙达他们一个消化信息的机会,同时自己也要看看他们的反应。

果然,听到沈熙延也未能突围成功的消息,人们的眼睛更红了,但身子明显也都垮了几分。这令齐太行心中大定,本来自己也是骗他们的,自己这一路杀来全都乱了套,谁知道哪个是沈熙延,到底是死在乱军中还是真的就逃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直说便是。”终于,沈熙达撑着的一条腿也倒了,整个人坐在了被鲜血浸透了的泥沙之上,现出了任人宰割的神态。

“若不是你贪功,今晚你的手下一个都不会死,你弟弟也不过就是多遭点罪而已,我根本也没打算杀他。说到底,眼下这样的结局,全都是你咎由自取。”齐太行的剑翻了翻,一下下拍打在沈熙达的脸上,口中冰冷冷的话语简直是字字诛心。

是啊,若不是我贪图功劳,两军仍是对峙不发,怎么会落得如此惨境!沈熙达一颗心全都扭成了麻花,将一滴滴悔恨的血挤满了腔子。

“噗!”堂堂一个沈家少侯爷,南境第一战将,竟是在这一瞬间因为悲愤交加而鲜血狂喷,接着就面如金纸,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地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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