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百年之后的宿王陵墓之中,太子等人皆是骇然失色。
只见杜鸢身前密密麻麻,凭空多出了无数枚阴德宝钱,以至于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太子瞠目结舌,颤声问道:「仙长,这丶这是何等异象?」
话音刚落,他似是恍然大悟,指着那些先前被称作「众生相」的人头道:「仙长,莫非这都是您超度了他们所致?」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阴德宝钱,杜鸢微微点头,随即又蹙眉沉吟。
这数量,似乎比单纯超度那些亡魂要多上不少。
他瞥了一眼陵墓深处,仿佛能望见那些当年活着离开的工匠与军士的虚影,这才笑着解释:「还有他们。」
太子先是茫然,转便惊得脸色煞白:「那厮居然如此歹毒,竟全然没打算放过这些工匠军士?这丶这再怎麽少算,也有数万人之多啊!」
要知道,参与修筑宿王陵的民夫前前后后足有数十万之巨,照仙长这般说法,那邪魔分明是打算将这些人尽数坑杀,以绝后患!
虽说民间素来流传什麽给帝王修筑皇陵的工匠会被尽数坑杀于陵中,以免泄露陵寝秘道,招致盗墓之祸。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一来,参与皇陵修筑的民夫工匠,动辄数万之众,数万鲜活人命,岂是说杀就能杀尽的?便是数万头猪,杀起来也得累得人头晕眼花!
二来,能参与皇陵营造的工匠,皆是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这般稀缺的人才,朝廷怎舍得轻易屠戮?真当他们的手艺,就只配用来修皇陵不成?
是以太子万万没料到,那国师竟存了这般歹毒心思,要对如此多的人痛下杀手。
更让他惊怒交加的是,百年前那人既是国师,若想行此歹毒之举,怕是怕是他一直敬仰万分的文宗皇帝,也是默许的!
这般一想,本就在他心中摇摇欲坠的文宗形象,愈发变得令人不齿。
若这一路所见所闻皆是实情,那文宗便早已不是「沽名钓誉」四字便能概括的了。
心头掠过一阵憋闷后,太子转向杜鸢,蹙眉问道:「可是仙长,我等此刻所见的这些,与您先前所言,究竟有何关联?」
他们的确窥见了百年前的秘辛,也知晓了意想不到的真相,但这些景象,似乎仍与杜鸢此前的说法对不上号。
杜鸢却只是笑着摆手:「莫急,莫急!接着往下看便是!」
话音刚落,太子等人便见眼前的景象骤然流转变幻。方才所见还是百年前宿王陵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此刻已然换了一番模样。
那座陵寝,早已从当初连雏形都算不上的荒僻工地,变得规制完备,与他们百年后所见的宿王陵几乎别无二致。
太子与太傅又仔细打量了四周的格局陈设,依着他们的礼制认知,这般阵仗,分明是要下葬宿王了。
可据他们所知,宿王最终并未葬在此地,而是葬于皇陵之中的文宗墓内。
是和文宗互换了陵寝的!
那麽在文宗皇帝尚且在世的百年之前,这座陵寝难道是一场空葬?
正当众人满心疑惑丶百思不解之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内侍尖细而恭敬的声音:「皇上,此地终究是陵寝深处,阴气甚重,您龙体金贵,实在不宜久留啊!
「」
皇上?
百年之前,能当得起这一声「皇上」的,除了文宗,还能有谁?
一想到那位留下无数贤名的文宗皇帝,太子丶太傅等人皆是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随即便见一位面容与太子有三分相似的中年帝王,正缓步走来,神色沉静,自带九五之尊的威严。
而在他身后紧随的,正是那位此前从未见于史册丶连他们都未曾听闻其名的国师!
恰在此时,杜鸢忽然低声叮嘱:「莫要开口,莫要动作!」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那国师,轻笑一声:「这人,正防着我呢。」
太子等人闻言,急忙捂住嘴,将到了嘴边的疑问与纷乱心绪尽数咽下,只敢小心翼翼地瞥了那国师一眼。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此人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久历操劳丶心神俱疲。
众人下意识看向杜鸢,心头暗自揣测:莫不是这厮打从当时起,就一直防备着仙长,以至于日夜忧惧丶精力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