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拿起酒杯向老爷子致敬,有的欠欠身子,有的一躬几乎到地,而黎衍仅仅把脸一低,就算行过礼了。
黎衍依次问过诸位长辈平安,落座在黎景庆的右首,平起平坐。落在别人眼里是明晃晃的夺权,黎景庆闭上眼假寐,当作没看见。
黎家共有二子,黎川作为长子备受重视,但这份重视又是有威仪的,得到的是加倍的严苛与高要求;而黎景庆对黎衍采取的是放养制,直白来说是逐出权力中心,并不指望有何造就。
在外人眼里,亦常常忽略有这么个孩子。不过黎衍对读书一直权且当个消遣,不觉得有什么。众人却不想他长大后成就更高,拴不住了。
黎老爷子身边门客众多,从天文地理到中医脉理,一落座总是滔滔不绝。再多的,不过是嘘寒问暖,打点人情。
黎衍不太说话,慢慢地喝茶,筷子也没怎么动。他挑得细,盐放多放少、得剥壳的虾、鱼里有针尖一点骨刺,都嫌麻烦不吃。
“小黎啊,你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好像蛮漂亮的?”有个老头意味不明地喝了一口酒,“养她一时,可养不得一世,黎先生真是大善人呢。”
黎衍勾了勾唇角:“善良是每个公民应有的美德,您说是吧二叔?”
老头儿:“……”脑里自动响起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八字。
“她是很漂亮,这是客观的。”男人顿了顿,郑重道,
“她更勇敢,聪慧,不是单单一个漂亮可以概括。二叔,皱纹深了,怎么反而肤浅了?”
那老头面皮便紫涨上来,只得嘿嘿地赔笑,却一句也还不得口。
早知道不当问的不该问!
黎家长辈、各大股东在黎衍跟前,本来就有些顾忌,见二叔都碰了钉子,之后无人敢问少女的一二分。
黎景庆听着,微微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黎川早前就把那少女的身世来历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外人哪里知道个中深浅?
他心里清明得很——黎衍之后若要结婚,别人瞧少女绝对是个眼中钉,哪个贵女肯嫁一个“拖家带口”的男人?
没有家族联姻,黎衍的势力难免会被削弱;而若是这孩子心狠,一生不娶,那少女一生无所托寄,呆在黎家免受生计之累,说出去对黎家的名声也好听。
黎景庆还想深了一层:而那少女正值青春期,极有可能会爱上黎衍;之后若是两人在一起,对黎衍的名誉又是一个大打击。
不过黎衍生来喜怒无常,内里是绝对的淡漠与冷血,这个可能先按下不提。
黎衍只略坐了坐,觉得百般无聊的,便离开了。别人虚留几句,也不搭理。
还是回去找她吧。
其实没过去多少时间,最多半个时辰,却像过了一世。
他打了一个旋,见少女已离了餐厅,肘撑在露台上,抬手闻桂花,彻骨香浓。
她背对着他,就那么一道简单的轮廓,就让他联想到「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他没有打扰她。倒是少女自己闻够了,转身来才发现他。
看到男人,她神情都有几分活跃。
可以回去了!
“黎先生,走吧。”
她走在他跟前,裙摆扬起来,似翻空白鸟时时见,是月亮底下的水,波光上浮着花。
他眼里的光也柔和下来。
“嗯。”
回去的路上,还能听到两人对话。
“所以抹茶蛋糕好吃吗?”
“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