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在跳舞,长裙飘飘,燕尾摆动,音乐颇有排山倒海之势。
有个没有舞伴的男青年偷偷向女孩子们飞眼,看到她,连忙远距离送个香吻。
雪迟:“……”
无视。
她不凑热闹,但无奈有人要自动上门,要找她的热闹。
一个女子坐在她身边,棕色的头发烫成长长的发卷,一直垂到腰间。
她手腕上戴着好些翡翠镯子,纤纤的手指,手指尖梢往上翘着,和主人一个脾性,神气骄傲像一只孔雀。
“你叫雪迟,对吧?”女子笑一笑,声音柔柔,却难掩其中的恶意:
“穿得有点简单了啊,是看不起黎家么?”
姐们你没事吧?一来就给她扣上一个大帽子。
雪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答道:“黎家即我家。我在家里,不必讨好谁,自然穿得舒服。”
余安被噎了一下。
少女说的话没什么攻击性,只是简单陈述。她却感觉那是一支含沙射影的暗箭,直刺自己的心窝。
五分钟前,她和姐妹们闲聊,就聊到了这位风头正盛的雪小姐——虽然雪迟本人并不知情。
这类聚会,无非是将他人一些绿豆芝麻的小事一一拾捡出来,无限地挑刺。
“听说是黎先生亲自领她回去的……”
那少女同他没有血缘关系,她何德何能入得对方青眼?
听少女的家世实在可怜,他们本以为她手足无措,到底是小家子出来的。
却不想少女做事走路都很利落,一身凛然之气;还有人看得真切,男人踏进来时,怕少女走丢,还时不时将她的手紧握一下。
这陡然而起的亲密,却不会使人产生半点非分之想。不是禁锢,是尊重。
“我才不把她放在眼里呢!”余安斩钉截铁地打断对方的谈话,“难道我会比不上她?”
对方有点发窘,可面上并不流露。那点姐妹情谊,不过如此。
余安心里堵着气,快步朝少女的方向走去,就有了刚才那么一幕。
但她不得不承认,少女虽然不是最万众瞩目的那个,却是浮光掠影里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沉」,越瞧她越有静气,反而更易挪不开目光。
余安懒得再装,脸上带着一种忿恨的表情:“你混进来了又如何?到底不是金枝玉叶。”
雪迟站起身,反把对方吓一跳。
“你要干什么……恼羞成怒了?”
雪迟从来惯着自己,凡事都按照自己的心情来,自然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何苦跟假惺惺的跟对方做表面功夫?说到底,吾沉子浮,鱼鸟各适,何必矜炫也。
她一字一句道:“这位小姐,你是金枝玉叶,一星半点;而我是整棵摇钱树。”
余安咬住她的嘴唇,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全身的劲都泄了似的,只得气鼓鼓地走了。
这边,黎衍踱过一群人又一群人,上了二楼会客厅。两边各排三把座椅,一张张人脸都从灯的氤氲里浮起来。那群老成持重的人物向他投来目光,各有心思。
以及,大哥没在场。他也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大抵觉着大家庭的气氛不舒展,与其压抑着过一阵子,不如随新娶的妻子去度一个月的蜜月。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半靠在靠背椅上,背后是浅红天鹅绒的大窗帘。他鬓角已见白,两颊虽说萎了,精气神还算硬朗。他正吸着纸烟,脸上起了一层云。
他半合住眼皮:“来了。”
黎家现任掌权人,黎景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