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关重要?《礼记》上也有写,“为人君者,以为君鹄;为人臣者,以为臣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身作则,才合乎礼。规范自身,内心端正,上行下效,诸侯各地方可安定。
李宗闵闭上眼睛,揉了揉两眼之间山根处的晴明穴。
可是白居易的这一篇,射礼不是要求自身,展示德行,而是君王选拔人才,考察技艺。射箭技艺好的人,则“有以致国用,终岁贡。”
而且射箭技艺很难练成,白居易认为原因是“鹄,小鸟焉,取难中而能中。”
鹄,太小了所以很难射中。
李宗闵问边上的人:“鸿鹄是什么鸟?”
“大雁和天鹅。”
“多大?”
对方比划了一下。
李宗闵也跟着做,一不小心撞翻了边上的砚台。他连连道歉,最后还来一句“都赖小天鹅”。
大明宫中,从秘书省到集贤殿,甚是热闹。
其实每年进士放榜之时都是如此。两处诸多校书郎,多是进士出身,是入仕的起点。他们昔日共赴科场的友人兴许仍在赶考,多年下来练习历年题目的他们依然戒不掉议论考题的习惯。
有人把文章拿给柳宗元:“小天鹅的这几篇,子厚怎么看?”
柳宗元抬手回绝:“他呀,今年一举登科,进士当中最年少。不像是我,进士考好几次,制科也很是费劲,我哪里有资格点评这个呢。他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我们那几年,科举就是浮华,登科者中年轻的只有二十上下。像是当年,十八岁进士及第的陆贽,才学如何,众人皆知,如今被废到忠州,不可量移,这就是浮华之错了。礼部高侍郎郢,真是高标准啊。我这样二十八岁已经入仕的,比不上这样的年轻才俊。”柳宗元说完,低头冷笑。
“他之前的《求玄珠赋》、《斩白蛇赋》被京城学子争相传阅,如今又直接登科,这让后人怎么看?谁还会相信科举公平?”
【
庾信文章老更成,
凌云健笔意纵横。
今人嗤点流传赋,
不觉前贤畏后生。】
【杜甫对所献之赋,颇为满意。他博览群书,知道历朝历代的杰作。可是那时候,同时代的人,厚古薄今的看不起初唐四杰“王杨卢骆”,偏爱近体和大唐文章的,连《诗经》都要挑剔一番。】
柳宗元深吸一口气,说:“京城学子笑话的文章多了,杜甫那个年代,庾信、屈原、宋玉,都被人挑剔过。时代风气不好,文章被人嘲笑,甚至牵涉作者人品,不是作者本人之错。何况,《斩白蛇赋》写得不好吗?我们平日学《汉书》,他敢写《史记》中的记载,多么博学。”
柳宗元幽幽说道:“《史记》作者司马迁是何人?一个触怒汉武帝而遭腐刑者,他笔下所言不会被立场扭曲吗?他对当年刘邦是先斩白蛇再称帝,先取咸阳再称帝……就很了解吗?《斩白蛇赋》敢于突破陈见,不认书上史实,正和《孟子》中的那一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有创新不好吗?况且,《陈涉世家》里比较燕雀和鸿鹄,哪个大哪个小呢?汉代司马迁会比大唐的人更明白吗?在大唐,可是把汉代董仲舒那些视为糟粕。”
对方把文章塞到柳宗元手中:“你看看小天鹅的《性习相近远赋》。”
“写得很好呀。我们之前过于陈腐,太拘泥于谋篇布局了。他单独凭借这一句,足以登科。”柳宗元指给对方看,“昏明波注,导为愚智之源;邪正岐分,开成理乱之轨。”
对方面色凝重。
“他看得多明白啊。把今日大明宫校书郎众口一词的乱象都提前看透了。”柳宗元把文章推给对方,“别再说今年科举腐败啦。盛唐的李林甫搞了一出‘野无遗贤’,足够让后世之人了解我们大唐的真实情况了。要是以后有人把李林甫写进奸臣传中,安史之乱之后的形势衰微之下的处境谁会在乎。要是今科进士以后有人出将入相或者流芳百世,那么之后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可是……”对方心有不甘。
柳宗元夺过他手里的答卷,看了看其他几篇。
【
尔曹身与名俱灭,
不废江河万古流。】
柳宗元也不知为何天声似心声:“可是若你或者我出将入相,自然不能对此善罢甘休。就像是当年杜甫写《戏为六绝句》讽刺当年诗文乱象一样,立意宏大却不能落到实处,就成了纸上谈兵,专注经艺却堆砌典故论据,不过是空中楼阁,这样的文章,好坏谁都能分辨。”
【有些人看不起前人的成就,科举未登科就自满自傲。经历李林甫“野无遗贤”的闹剧,杜甫也不知道当年和自己被一同刷下的人是好是坏。】
【杜甫看着庾信和屈原的文章心痛不已,大唐却有人为名士颠倒黑白不顾是非,一朝得势不论好坏都是上佳,正如一手遮天的李林甫一样令人厌恶,有名即是正确,威望在则无错,一直都有人追随吹捧,而不看实质。】
【杜甫很是心焦,这是大唐的耻辱,是为大唐的不幸。】
【……唐朝诗人里,忧国忧民的,还得是杜甫呀。令人讨厌的宰相,还得是李林甫呀。】
【……行,随时欣赏沿途风景,这种工作杜甫也曾做过。但他没拿来歌颂嘛,他就是办个人影展嘛。我是说,收录在文集里那些写景诗。】
【……接着读稿子啦。】
元稹去找李宗闵的路上,看见有学子才哭。
这位学子今年进士科落榜,他要来登科者的省试诗赋,找人和他自己所作的来对比。
《性习相近远赋》,这位落榜者洋洋洒洒,写了九百八十五个字。
可是却比不上登科者那些立意宏大,专注经艺的文章。
元稹作《代曲江老人百韵》时,也曾犯过这样的错误。诗文好坏,不在长度。他陪着这位学子对比了几篇看,发现他九百八十五个字的赋,丝毫不亚于他人。
那位学子泪眼婆娑,拉着元稹,问:“你说是不是?好的九八五,不比大专差。”
元稹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