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师姐,南面树林中发现魔物踪迹!”
许尽欢唰地拔出佩剑,有条不紊地指挥道:“好,我带五人从左侧进攻,另五人由微生师妹领着,从右翼包抄。”
那日江卧舟曾告知微生仪,除她以外还有一位师姐同行,好巧不巧正是在山道上敲了她一记爆栗的许尽欢。
微生仪应声道是。
浓荫蔽日,古木参天,本是一片优游自适的乘凉好去处,林中却不时传来阵阵令人背脊发凉的咕叽咀嚼声。
一头吻部生着碧绿犀角的魔兽正扑在猎来的水牛躯干上,迫不及待地将其四肢扯下,开膛破肚、大快朵颐。它身形几乎是水牛的两倍大,牙尖齿利,血淋淋地挂着肉丝碎骨。
许尽欢神情严肃,悄无声息地举剑横于胸前,做出防御姿势。她这把剑唤作“蛟影重月”,因其舞动时剑影如蛟龙入海,剑光似皓月当空,故名。
她身后五人亦严阵以待,也将佩剑拔出,举于胸前,蓄势待发。
“重月,去!”
话音刚落,蛟影重月剑脱手,化作流光直冲而去,劈在碧角魔犀厚厚的皮甲上。
如许尽欢预想中不同,剑锋削铁如泥,本该轻松将其重伤。谁知碧角魔犀刀枪不入,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还被激怒,嚎叫一声,循着气息迅速锁定来人,双目赤红、鼻喷白气,以前蹄刨地两下,低头便扬起那根闪着寒芒的锋利犀角猛冲过来!
许尽欢知难而退,当机立断道:“上树!”
众人收剑,足蹬树皮,猱升而上,白衣翩跹。碧角魔犀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却也不依不挠,青绿犀角朝树身撞去,只一下,竟将粗壮树干劈开大半!
栖身之树将倾,许尽欢双手紧抱树干,汗流浃背,暗叫不妙:万剑宗管辖之地何时出现了如此凶猛之物!
千钧一发之际,她脚尖轻点,足腕发力,轻轻巧巧地跃至另一棵树上,暂时得以喘息片刻。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碧角魔犀穷追不舍,见事主逃走,当即弃了这棵,转而攻击她落脚的那棵,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许尽欢却渐渐体力不支,难以支撑。众人虽欲帮忙,然而各色剑芒倏闪,一把把利剑朝犀皮砍去,却始终未能撼动半分,只得眼睁睁看着师姐东逃西窜。
“眼睛!”
电光火石间,一点寒星飞掠而至,狠狠扎进碧角魔犀怒红的左眼,眼球爆裂,迸溅开来,鲜血汩汩而出。
魔犀吃痛,仰天嚎啸,愤怒地四下寻找伤己之人。奈何左目已无,只剩一只充血的右目,难成气候。
许尽欢会意,欲唤出蛟影重月剑重创其右眼,不料气力已在方才的溃逃中耗尽,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向暗中观察之人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见状,微生仪颔首,正要捏诀催动灵力驱剑,忽闻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抬头一瞧,竟是那碧角魔犀已经发现始作俑者,目眦尽裂,奔袭而来!
她急朝身后众人道:“你们快各自找地方躲好,它是冲我来的!”
说罢也不管众人如何,拔足狂奔。
她在宗门藏书阁中读过《百兽谱》一书,知道这碧角魔犀最是记仇,且性情暴躁,横冲直撞,不懂变通。既如此,她决计不能离开这片密林,若是跑到大空地去,无异于上赶着把脖子往犀角上送。
脑后风生,尘土飞扬,双足难敌四蹄,不过瞬息之间,魔兽粗热腥臭的吐息已拂过耳根。微生仪屏息谛听、相时而动,侧首急向右甩——杀气切骨,角刃险险擦着脸颊而过,深深劈入树干当中。
一时间落叶纷纷,百年古木大厦将倾。眼见碧角魔犀被卡在树中动弹不得,微生仪无暇顾及自己缓缓坠地的断发和隐隐作痛的颊侧,十指翻飞,舞出残影,疾言厉色道——
“血无,出!”
一声令下,负于背后的霜花血无剑终于激射而出,如箭离弦,凛若冰霜。剑尖噗呲一声没入碧角魔犀完好的右眼,一寸寸强势推进,不过须臾,便自被扎爆了的左眼眼眶贯出,竟将其生生捅了个对穿!
碧角魔犀痛极咆哮,却始终无法拔除祸根,头顶畟畟犀角于林中乱闯瞎撞,众人藏身之树皆受波及,惶急抱紧树干以免坠落。
最终它力竭倒地,小山似的身躯轰然崩塌,再起不能。
然而诡奇之处在于,被剑身深深刺入的右眼眶并无多少血迹,而方才血流如柱的左眼竟也渐渐止了血。
适才射入魔犀左眼的那物当啷落地。许尽欢无暇去看,颤颤巍巍地从她藏身的第六棵树上飘下来,腿一软险些摔倒,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师妹堪堪扶住。
微生仪率众现身,清扫战场。她先弯腰捡起物什,一语不发地细细擦拭干净。
许尽欢这才得空观察,原来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钢钉,一端尖锐带血,另一端分作十二股,如花般绽放,泛着凌凌冷光。
“这是啥子东西哦?”许尽欢奇道。
“这个?是我自制的无骨销魂钉。”微生仪用帕子裹住擦干净的钢钉,拎在空中晃了晃,展示给许尽欢看。不知她触及了何处机关,十二股细针欻地收回,变作剔齿签似的小钢棒。
许尽欢惊魂未定,道:“师妹今儿用这个小玩意儿救了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得说你搞空事儿——哎呀,你的脸咋个在流血哦?!”
“无事,我这儿还有师姐上回赠与我的玉肌膏,擦一下就好。师姐……觉得我不务正业?”微生仪倍感意外。
她脚踩犀尸,像拔萝卜那样用力拔出自己的佩剑,剑身竟洁净如新,寒光熠熠,并无多少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