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姜渔就会起来给牲畜喂食,寒母不让她插手早饭,她就去打扫卫生,擦洗堆放的器具,她做事认真仔细,擦洗过后还会再用手指在上面抹一下,看看是否还留有灰迹。
寒烬经常观察她做这个动作时候的表情。蹲在器皿面前,头微微侧着,稚嫩的小脸上眉头轻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想到她雪团子似的人还有年纪,做出大人般严肃的表情,寒烬会莫名觉得有点想笑。
动作间,少女鼻翼上沁出的汗珠,在细腻的皮肤上莹润发光,要挂不挂地给女孩增添一丝俏皮。
寒烬搓了一下手,感觉有点手痒。
一会儿,女孩像是注意到了鼻尖上的妨碍,抬起手背拭去了。
寒烬又搓了一下手指。
青年伫立的时间太久,姜渔似有所感,偏头朝一个方向看去,见是寒烬,眸中波光闪过。
“寒烬哥”沁甜的声音叫得寒烬心里一颤。
寒烬一时有些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避开少女澄净的眼眸,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红色的发卡,表面像果冻一样晶透,亮闪闪地,在青年宽大的掌心里显得特别的娇小。
“满叔那货柜里进了不少新货,我看这个挺适合你的,就买了一个。”青年说着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都说女孩都会喜欢,我也就随便挑了一个。”
小小的发卡躺在青年的掌心里,姜渔闻言心咚咚地,小心翼翼地接过。
“这个会不会很贵呀?寒烬哥”少女眼睛黏在漂亮的发卡上,嘴上还是担忧着。
“不贵,很便宜”寒烬看她欢喜的弯弯月牙眼,也不由咧开嘴笑了起来,“看起来你还是喜欢的,那就好。”
“——我喜欢啊!”姜渔对上青年的眼睛又羞得脸红了,声音也轻如蚊呐,“谢谢,寒烬哥。你送我的这个发卡我很喜欢。”
“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用珍惜也没关系.......”
反正弄坏了,我也会再给你买的....
姜渔笑着摇了摇头,把发卡宝贝的收了起来。她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寒烬哥送她的第一个礼物,她一定要好好珍藏。
卖货郎挑着的两个货柜,承载着蜈尾岛上所有少女们的梦幻。珍珠项链、发卡、胭脂还有西洋来的稀罕玩意儿,总是很得女孩们的青睐。
不过,因为价格不便宜,很多时候玻璃柜面下的小饰品都只是女孩们梦中肖想的奢侈品。女孩子们的手指再三在柜面上亲密触摸,在卖货郎挑起货柜走后,眼神还黏在上面恋恋不舍。
要是生日或者年节能得到一盒胭脂或者亮丽的发卡作为礼物,女孩子们不知道能有多高兴。这意味着她们能在朋友中收获各种投射过来的艳羡的眼神。
从姜渔懂事起,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干活。做家务、干农活,照顾外公照顾母亲,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打扮自己。她母亲在世时,时长叹气,可惜了她的天生丽质了。
她曾远远的看到过女孩子们蜂拥着卖货郎的情形,发夹像蝴蝶跃动在女孩的头上,镶嵌着珍珠的耳饰在手指摆动间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但她也只是远远看一眼。
如今那玻璃货柜里的东西,真真的躺在了她掌心里,胸腔里隐隐的那股酸涩,熏染了眼睛。
不过,因为她太想珍惜了,所以反而不敢别在头上,她总怕不小心磕坏了碎了,也怕别人说她闲话,特别是寒母,她不想招对方的眼。
姜渔觉得有点对不起寒烬,想到昨日对方瞥过来的眼神,或许会有一丝遗憾或者失望,她就有一点点抱歉。
而寒烬什么话也没说,他的身体强壮高大,旁人总以为他的心思必然就像他的外形给人的感觉,会比较粗略。但他在姜渔身上,却默默呵护着,像黑夜小心拥护着月一样。
发卡只是隐秘欢喜的开始,开了这个头,姜渔的小柜子里的小东西变得越来越多。寒烬没有妹妹,但自从姜渔来到自己家里,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有妹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想对她好,挑货郎经过时,思绪会不自觉地飘散,看到漂亮的小玩意儿,会想对方收到会不会喜欢。
这些小玩意儿会不经意地出现,就像是埋藏好等人发现的惊喜。颜色漂亮的线、绿色玻璃的耳坠子、米珠项链、纱质的头花.......
小女孩会喜欢的,姜渔的小柜子里都有。或许从后来看,那些都是再廉价不过的玩意儿,但是当时,对那个年纪的姜渔来说,却是再珍惜不过的宝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