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活阎王」丶「铁面尚书」的名号,迅速传遍洛京上下!
整个官场,谈「江」色变!
再也无人敢将户部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户部衙门前的石狮子,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
如今的六部格局,已然剧变。
尚书令魏泯,被女帝那道「未灭黄朝,不得回京」的严旨,牢牢地钉在了千里之外的汉中战场,归期渺茫。
名义上的行政中枢—尚书省,一下子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尴尬局面。
按大周制度,遇有重大政务,需六部尚书合议—谓之「六部议政」,再呈报内阁宰相丶皇帝裁决。
然而,吏部尚书李桥,虽掌官员铨选大权,地位尊崇,但性格相对温和,乃是弱势的尚书。
他深知江行舟圣眷正浓丶手段狠辣且占据大义名分,绝非易与之辈,因此不愿也不敢轻易与之正面争锋。
而礼部丶刑部丶工部三位尚书,其部门运作严重依赖户部的财政支持,缺乏与掌控钱袋子的江行舟抗衡的底气与资本。
兵部尚书唐秀金,更是江行舟的座师,关系密切。
于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前所未有的局面悄然形成:凡需六部协商决议之事,无论起初争论如何,最终的走向,往往会不自觉地以户部提出的意见一实质上就是江行舟的意见—为主!
原因无他,朝廷任何一项政策的推行,无论是兴修水利丶赈济灾荒丶巩固边防,还是官员俸禄丶宫廷用度,最终都绕不开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钱」从何来?
没有户部尚书江行舟的点头签字和财政拨款,再完美无缺的计划也只能是纸上谈兵,是空中楼阁!
即便朝廷正式下令,皇帝下旨,也绕不开户部。
江行舟也完全可以凭藉其户部的专业职权,以「需要详细预算评估」丶「方案存在疏漏需补充调研」丶「相关款项来源尚未落实」丶「当前国库实在空虚」等冠冕堂皇,且难以驳斥的理由,轻轻松松地将项目拖延上数月,甚至数年,一直把一项计划给拖到无疾而终。
江行舟,虽无尚书省尚书令之实名,却凭藉其牢牢掌控的大周圣朝财政大权丶以及那令人忌惮的强硬手腕与如日中天的圣眷,已然成为实际上的————六部之首!
隐隐有了「摄尚书事」的威势与影响力!
他并不急于揽过六部的所有权力,也很少对其它六部事务指手画脚,显得极为克制。
但一旦涉及钱粮税赋的调度丶国家财政的规划,他的话语,便拥有着一言而决丶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的签字,比品级更高的官员的印章更有效力。
每日,户部衙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各部侍郎丶司官,封疆大吏派来的心腹,乃至一些不得不低头的宗室勋贵代表,皆需小心翼翼地递上名帖,恭敬地等待召见,只为能在来年的预算丶临时的拨款丶税收的减免等关乎切身利益的要事上,得到这位年轻得过分丶却手握实权的尚书大人一个首肯的眼神,或是一句简单的「可」。
洛京,中书省衙署后院。
一间陈设极尽雅致丶焚着淡淡龙涎香的静室内,薰香袅袅,隔绝了前衙的喧器。
中书令陈少卿与门下侍中郭正,这两位分掌帝国政令出纳与审核大权的内阁宰辅,并未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而是难得悠闲地对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海两侧。
红泥小炉上,银壶内的山泉初沸,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咕嘟」声,与室内静谧的氛围形成微妙反差。
然而,两人看似闲适品茗的姿态下,眉宇间却都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如同窗外洛京上空积聚的阴云。
他们指尖摩挲温润瓷杯的动作,透露着心绪的不宁。
此刻他们低声谈论的,正是如今牵动着整个朝堂神经丶也关乎他们自身利益的西南战局。
「唉,」
陈少卿轻轻吹了吹茶盏中澄碧的汤色,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时局的感慨:「刚得到的剑南道军报,黄朝那股残兵败将,在汉中一带,依托山险,频频窜扰乡里,竟又让他们裹挟了不少流民,声势————看着颇有几分死灰复燃的迹象。
眼下估摸,怕是已聚拢了不下五万之众。」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但「死灰复燃」这四个字,却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轻轻刺在静谧的空气里,带来一丝寒意。
郭正端起茶杯,并未立刻饮用,指尖在温润的瓷杯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冷笑:「魏相不是已经戴罪立功」,带着五万京畿精锐,浩浩荡荡杀奔汉中去了麽?
陛下赐予天子剑,准其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这是何等的信重与倚赖?
想必————以魏相之能,剿灭此等跳梁小丑,该是指日可待吧?」
他特意在「戴罪立功」和「指日可待」这几个字上,不着痕迹地加重了语气,其中的讽刺与幸灾乐祸之意,如同茶汤中泛起的微澜,虽不剧烈,却清晰可辨。
「指日可待?」陈少卿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无奈苦笑:「郭相就莫要再说这些场面话了。你我皆心知肚明,魏相————长处在于案牍律法,善于朝堂权衡,乃是难得的治世之臣。
可这临阵指挥丶野战攻伐————跨马提刀之事,实非其所长啊!
让他去对付黄朝那种流窜的悍匪,恐怕收效甚微。」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不远处兵部衙门那肃穆的匾额:「反观真正知兵丶善战,在军中威望素着的兵部唐尚书,此刻却安坐于洛京,对汉中军务,不发一言,不献一策,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