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西垂，万籁寂静，微风过堂。

殷胥走过几个回廊，脑海里全是在“春不晚”后院黑暗处，活脱脱的少年变成黑猫阿甘的画面。

他抵达后院，院内耸立着两栋连接的四层楼楼阁，古朴自然，还有点灰暗阴森，宛如古墓楼。

这是殷家的双子楼，也是藏书阁。

殷家为百年盗墓世家，盗尽天下财宝，收藏了无数典籍，一度赛过皇家藏书楼。

殷家极其注重教育，创立藏书阁之初便下令，派人日夜值守，殷家家眷奴仆均可随时进入观阅。

殷家家风严格，尚未通过家族内部考核的子弟，均不得入世。所以藏书阁几乎每天人满为患，殷胥未出世之前，每日卯时起来藏书阁读书，直到亥时才回去。

殷胥推开门，正在打瞌睡的守夜书童被他的门声震醒。

书童大概十二三岁左右，眉清目秀。见殷胥走进来，立即起身俯首，笑脸相迎，“世子深夜访……”

“把所有人面兽身的典籍都给我找出来。”

尚未等童书说完，便道明了来意。

书童面色煞白，“世子，人面兽身的典籍，至少有半屋子，今夜值守只有我一个……”

“给你找了帮手。”

殷胥话音刚落，车夫也跟进来了。

书童向车夫招了招手，小声道，“世子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半夜三更的，突然发奋图强，不会又要在这闭关修炼几天几夜吧。”

车夫点点头，“为情所困，只能一心读圣贤书，疗伤！

“啊？”

书童苦不堪言，“那他岂不是要一目十行博览古今贤文了？他一目十行，我就得日行八千里搬书啊。”

车夫拍拍他肩膀抚慰道，“熬过这几日，你就可以休半个月了。”

书童嘲讽笑道，“那可不得休半个月嘛。试问，谁陪世子读书没有残废半个月的。”

车夫摇摇头道，“赶紧搬吧，我最多只能熬半宿，一宿不回去，我那老婆子又要拿搓衣板了。”

语毕，两人便开启了满楼跑的找书、搬书模式。而殷胥也早就进入状态，坐在堆得比人还高的竹简中央疯狂吸收知识。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车夫半夜熬不住走了，只剩下书童。

书童抱了一捧竹简垒在他面前，气喘吁吁道，“世子，你要找的书都在这了。”

殷胥抬头一看，屋子已经堆积了五座竹简大山，又看了疲倦不堪的书童，“搬了一宿了，你先回去睡觉吧，傍晚再来。”

……

书童似乎已经习惯了，擦了擦额前的汗液，整理散落的竹简，“世子今夜怎么突然对人面兽身的书籍感兴趣，那都是一些传说，骗小孩玩的，没有考证的。”

殷胥抬头看着他，“你看过人面兽身的典籍？”

书童累得坐在地上，“看过，虽说都是传说，骗小孩玩的，但真的很好看吶，能满足你所有的幻想，太神秘了。”

书童说得两眼发光，“特别是东夷方术，讲的是伏羲的辅臣句芒，我们的纯爱之神，爱上了西王母的侍女，可惜侍女因劳累过度，消香玉陨。句芒思念成疾，寻找各种复活的方术，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找着了。”

“找到什么了。”

书童挠头回忆，“借兽还魂之术。就是他借着一只青鸟的灵兽，把他心爱的女子还魂成功了。最开始还是鸟身，后面慢慢变成人面鸟身，最后成功幻化成少女人形，还是长生不老的那种。于是，句芒就成了纯爱之神。”

……

殷胥摇摇头道，“果然是骗小孩玩的。”

书童正身坐起，“故事是杜撰的，但句芒修炼的借兽还魂是真的，后来的人把它叫共生术。”

殷胥低头看竹简，没搭理他。

书童回忆片刻，继续道，“我翻遍了整个藏书阁，没有太多记载共生术的古籍。只有在一卷出土句芒家族古墓群中，看到这么一句话，“人借龟身还魂，成亦返老还童，存活数千年，败便沦为人面兽身的怪物，不生不死日夜煎熬。”

殷胥放下手中的竹简，陷入沉思，辩驳道，“人面兽身是怪物，为何还备受世人膜拜？”

书童不以为意，连连哈欠，“我猜啊，句芒助伏羲借兽还魂失败以后，他害怕被世人讨伐，于是就对外宣传，人面兽身乃祥瑞，是天赐予的福寿，能守护世代安宁。”

殷胥皱紧眉头思索，“你刚刚说在哪看到借兽还魂的？”

“句芒家族古墓群里取回来的古籍啊。”书童起身就要走。

“等等，你去给我找一下，记载句芒家族古墓方位的所有古籍。”

“啊？世子，我这刚搬了一夜，能不能……”

“不能！”

书童几乎要崩溃，嘟囔道，“还要不要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