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官服都不穿?疯了吗?”
自昭悬司建成以来,还未有人爬进荷池赏花?并且赤足?
张狂,实在张狂!
“那谁?你怎么过去的?赶紧滚下来!”脾气暴躁的巡司朝着他大喊。
那少年抬起头来,冰冷而疏离目光扫过众人,眸中有一缕淡淡愁绪似云,似雾,水汽氤氲,煌煌映着满池妩媚的红莲,顷刻能将人心蛊惑了。
骂语噎在巡司的喉咙里,他愣怔了,语调一转:“你不舒服吗,还能原路回去吗?假山上不能坐人。”
十二没有理他,垂眸望着火红的荷瓣,仍旧出神。
“哗啦”一声,乌木小舟漾入池水,两个缉捕撑着长篙欲靠近十二,突然从紫藤花架下传来一声断喝:“不许靠近他,你们两个回来。”
缉捕回头看去,竟是副司官,他身边还站着水镜司的主官空渊。
“参见大人。”众人慌忙行礼,副司官气不打一处来,昨夜老妖捅的篓子还没做交代,现下又要生出是非:“一个个都没事做了,杵这里做什么?看什么看,散了,都散了。”
众官吏被上司一喝,忙作鸟兽散。
“怎么是他……”空渊冷冷的目光隔池打量着他。
“坏了,定是昨夜吓出毛病了,他冷热都不分了。”副司望着暴晒的人,急得来回踱步:“要是晒晕了如何是好,你说这天杀的老妖把人关哪里不行,非得关在尸房里,这不是不让我活吗?”
“他会怕死人?”空渊嘴角轻轻上扬,眼中含讽:“怕是尸体堆积成山,他且上去把人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副司蓦地想起昨夜的分尸,脸色有些窘迫,头一转,看到廊庑下有厨娘领着小厮经过,平常这个时辰,司内会向官吏分发消暑汤。
抬手招呼厨娘过来,副司拿了几份“冰镇莲子汤”。
至于怎么送过去呢?副司脸上堆着笑,看向空渊:“空大人,鄙人嘴笨,您帮我劝劝他。”
他对十二吃饼且碰瓷一事心有余悸。
冰冷冷眸子扫过青瓷碗里浮沉的莲子,空渊未作言语,副司又说:“空大人您就当做做好事,空大人——”
空渊耐不住他的请求,冷着脸同意了。
端起莲子汤,空渊双足点水踏荷而过,身形极轻,极快,须臾立在离十二最近的荷瓣之上,他掌中白光萦绕,青瓷盏凌空飞至十二身前,停下。
抬头,对视,十二眸色倔强,浮着寒霜,然颈上细密的汗珠滚入锁骨,浸透了薄杉,胸前的夔龙云水玉璧若隐若现。
那玉——
空渊强忍着心绪,转过了头:“君上和师大人在议事,你坐这里毫无用处。”
“昭悬司不是你能乱走的地方,赶快回去!”
十二眉心蹙着,抬手将莲子汤推入荷池,他心情不好,很不好:“滚远些,今天没心思揍你。”
“你……”空渊转身欲走,四周一瞧,除副司外远近无人,一不做二不休,他跃至假山石上。
石上空间本就狭窄,此时两人相距半步。
“干什么?”十二身体往后缩了缩,他本来就烦躁,看到他越靠越近,更不自在:“怎么,你想打架?”
空渊凝视着他,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只要他的玉是真的,空兰摔碎的玉就是假的,那么一切的噩梦都将烟消云散。
他心脏砰砰狂跳,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副司一眼,他见他低头喝着莲子汤:“大人,您后退一些。”他如是说。
“好。”副司巴不得躲远了。
空渊蹲下来,再一步用身体挡住十二的身形,四目相对,他低声喝他:“别动!”说着用手去拽他脖子上的金绳。
十二瞪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打架是这个招式?当下也不甘示弱,就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空渊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铁了心去拽绳子,然而绳子拽不动,他就扯他衣襟,但他越扯十二咬得越凶,直至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
“放开!”十二握拳往他脸上砸,空渊发了狠,掌心用了点巧劲将他胳膊震麻,十二愈发怒火中烧,连续几脚往他□□踢。
正鏖战着,喝完莲子汤的副司一看,两人的氛围似乎不对,忙说:“空大人,劝不住就回来吧,刚刚巡司来报,这儿的情况君上知道了。”
空渊一惊,立时回过神来,耳朵捕捉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顺势出了个假招,借力将十二推进池子里,紧接着自己也跳了下去。
哗啦——两声巨响,“怎么?哎呦,空大人,快来人呐!”副司话音刚落,转头和赶来的郎粼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