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的上海一直是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尤其是百货公司和附近的百乐门,位于最中心的位置,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和疾驰而过的小汽车。
偶尔路过几个弯着腰费力奔跑的黄包车车夫,车上坐着一些穿洋装和旗袍的太太小姐,指着头上醒目的大字招牌,捂着嘴笑着低头说些话,从路边苦着脸的乞丐身旁一忽而过。
韵书坐在华荣百货大楼的二楼贵宾室,隔着一层法式彩色玻璃窗,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优雅的拿起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韵书姐……你喝的惯这个呀?”
一旁站在她身边粗布青衣罩衫的翠莲不自在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周围进来的客人全都是时髦的新派小姐,心里发怵的厉害,生怕她们两个被人赶出去了。
郭韵书喝了一口咖啡,一嗓子苦到了心里差点吐出来,不过怕丢人,她强硬咽下后,脸微微皱了皱,想到来了这么久也该办正事了,便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白洋纱旗袍的褶皱,踩着高跟小皮鞋“噔噔噔”的朝着柜台走去。
翠莲见状赶忙跟着她身后过去。
她们目前所在的是百货公司二楼的珠宝区,也是上海的富太太小姐们最爱来的地方。
要是按她们两个的身份,这辈子也只配跟在主人们的身后看着这些首饰,可谁让今天蒋小姐身上起了痱子不方便出门,又等不及今日买了用,只好安排她们两个过来买东西。
按理说蒋家是能让百货公司的经理亲自上门的,但是如今蒋家的玉芙小姐只是蒋先生的一个远房表妹,还是投奔过来的破落户,若不是蒋先生老宅的祖母看重这一份关系,蒋先生是不管她的。
所以蒋小姐在蒋家乃至整个上海的豪门中都是很尴尬的存在。
她要买东西,也只能和那些普通的富家太太一样,得亲自上二楼抢货。
蒋玉芙这次买东西是要送人的,送的对象也够不着这份面子,所以这个差事就落在了韵书身上。
因为韵书今天刻意打扮过的缘故,她们两个很容易就伪装成了贵客上了二楼珠宝厅。
韵书摸了摸头上的时下最流行的波波头的假发,还有发间陈妈从表小姐那里借过来的钻石发卡,粉嫩圆润的手又摸了摸颈间淡粉色的珍珠项链,拿着流苏银饰钱袋,款款的挤到了柜台。
柜台西装革履带着丝绒白手套的售货员正在给人介绍最新一批的南洋海运回来的澳大利亚白珍珠,刚从红丝绒托盘里拿出来,正要给对方戴上,抬头就看到了容貌昳丽气质斐然的韵书。
售货员眼前一亮的瞧了她好几眼,还以为是上海哪家有头有脸的大小姐,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哪户人家。
一旁的翠莲见售货员目光直直的盯着韵书,捂嘴偷偷笑了笑,在韵书身后暗暗戳了戳她的后腰,示意她又让人出糗了。
韵书见状也抿唇会意的笑了笑,她这一笑,粉润樱桃的嘴唇微微弯起,一双柳叶眉远山如黛,杏眼波光流转,霎时妩媚动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错认为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了。
之前跟在蒋小姐身边的时候,她也经常被误认为是蒋家的另一位小姐。
蒋家其他人早对她见怪不怪了。
同样都是下人,也同样都做些打杂清扫的活儿,可韵书就是生的比她们漂亮富态,哪怕那么多人跟着她同吃同睡一个屋子,也学不来她一两分的天生丽质。
这也是韵书的一大优点了。
“这位小姐,这是我们新运过来的南洋澳白珍珠项链,产自澳大利亚,整个上海只有这一副,每一个都珠圆玉润的,颗颗饱满,色泽柔亮,保准您戴出去独一无二。”
售货员的眼神很犀利,一眼就瞧出来韵书身上穿的,是最近太太圈子里流行的白月光白洋纱,还有她手上拿着的纯银打造的流苏钱袋,一个能顶普通人家四五个银镯子,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这样的大主顾,平时可不多见,不是张家的几位小姐太太,就是蒋家的那位表小姐。
只可惜蒋小姐不爱出门,也没有在百货公司留下联系方式,所以他至今为止都没有见过这位神秘的蒋小姐。
“那就……买了吧。”
韵书温和的冲售货员笑笑,抬手从钱袋里拿出钱,淡定的在订单上留了联系方式:“送到蒋家公馆。”
“好的,蒋小姐。”售货员一眼就看到了她留的地址,眼都亮了,声音也比之前高昂激动了几分,冲她鞠了一躬,赶紧就扭过头去包装项链去了。
一旁试戴的妇人见项链被人截胡了,不悦的转过脸,正要掰扯几句,却在看到韵书的打扮时,没出息的退缩了。
无外乎其他,而是上海有钱的太太小姐太多了,她只是个小小教书先生家的家属,实在得罪不起。
反倒是妇人身后跟着的一位清秀的女学生,看到韵书的脸时,面上带了几分古怪。
韵书刚买好了蒋先生交代的东西,正要带着翠莲离开,一抬眼也看到了正一脸复杂望着自己的顾倾城。
“你……你不是蒋家那个丫鬟吗?”
顾倾城的声音不小,整个珠宝厅都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