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到学校就是来领试卷，学校没规定离校时间。门卫那没接到通知，在看到男生那张熟悉面孔，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象征性问了几句，就开门把他们放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声“注意安全”。

学校的两边是商业街，饭店服装店随处可见。只是顶着中午头顶的大太阳，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逛，一条街显得相当冷清。

男生的目的性很强，将她准确无误的带进一家童装店。空调冷风迎面吹过来，舒里没忍住打了个寒战，胳膊上很快浮上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店里挑了一件薄外套，将崭新的五十块钱放到收银台，老板娘才漫不经心吹吹修剪好的指甲，允许他使用店里的毛巾。

男生认认真真，把她从上到下擦了一遍，直到身上没有一点水渍，才将白白一块布料盖到她头上。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那层浅淡的薄荷香。

舒里四肢僵硬，话都不会讲，直直的站在原地，任他把她翻来覆去的摆布。

男生把外套扔进她怀里，去店里角落倒了杯热水来，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喝下，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室内很安静，只剩下老板娘平板里传来的狗血肥皂剧的声响。

热水的雾气蒸腾，舒里压下眼角那抹强烈的潮意，纸杯拿在手心里，她犹豫着道谢。

男生应下来，整个人被玻璃门后透过的阳光衬得尤其耀眼明朗。

他说，“被欺负要懂得反抗，硬气一点。你越是安静，那些人就越嚣张。反抗的同时要懂得变通，你看今天，五十块钱呢，不要白不要。”

“有时候，他们抛出来的刁难，能帮你解决麻烦也不一定。勇敢一点，听过那句话没，十米之内必有解药。实在没办法，你把那当做以毒攻毒也行。”

舒里被他逗笑，点了点头。

谈话间，男生低头看了眼腕表，站起身道，“我有事要走，你再在这里呆会还是？”

舒里摇头，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叠好，放到刚才坐的板凳上。为了遮掩湿透的衣服，她有些费力的把拉链拉上，跟他解释，“我试卷还没领，得再进一次学校。”

他说好，在目送她进校园后转身跑掉。

后来几经询问才知道，男生叫单弥。

*

第二次倒也不算违背，只是恰好干了郝妍婵不喜欢的事。

小学毕业后，舒里为了躲避之前那群对她恶语相向同学，在她妈门口跪了一夜，才被允许上位置偏远的私立初中。

郝妍婵本就是初中小有名气的语文老师，美其名曰为了更好陪伴舒里成长，连续在教育局局长办公室门口闹了一个月，才被塞进了那所私立初中当老师。

开学前出发的那一晚，郝妍婵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带着她坐上大巴车，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发，“舒里啊，妈妈为了陪着你费了好大的劲了，你不好好学习可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咱们这个家。”

明明是盛夏，她却如坠冰窟，指尖发冷。

在那里的日子一切正常，可能是私立学校的缘故，人少，老师同学都很友好。时间一长，舒里渐渐放开，能在下课时与同学说笑，也终于敢在公开课上发言，落落大方。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妈每天病态严厉的管教，她的成绩从入学以来到初二下的期中考试，一直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甩第二名十几分，死死咬住这个宝座不放。

王褚添是在初二下半学期转来的，来的那天特排场，整个人与之前相比安分不少。

小霸王自领卷纸那天被她踢了□□，每次找茬都碰钉子。碰完回来，像落败的公鸡，还不忘放狠话让她等着。

导火索是一封莫名其妙的匿名情书。

随着年纪的增长，舒里遗传了便宜爸妈的完美基因，出落越来越漂亮。

平时收到的情书也不少，只不过她每次都会在放学前把清理掉，郝妍婵会查她书包。

那天如常，舒里回到她妈在附近租的房子。进门后，把书包放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

租房子对她家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影响。

舒向山早些年辞职，不想费劲找工作，在家心安理得当无业游民。好在有那张脸撑着，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躺在地上被暴力拆开的粉色信封。郝妍婵面色如常，坐在沙发上，将纸上的字尽收眼底。

看见她发抖的小腿，平静的笑笑，像没事人一样催她吃饭。

平静到舒里真的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湖面平静的假象一直维持到周一升旗那天，台上的主持学生是他们班的班长，没拿话筒的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裤腿，才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静，“最后一个环节，有请初二三班的的舒里同学上台宣读自己收到的情书。”

此话一出，台下的尖叫声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

舒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台，接过话筒，读完那封信纸精致的情书的。

只清晰的记得，晕倒之前，后脑勺的钝痛，和郝妍婵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