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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2024]幽阳君·雪落芳菲 > 十七章

十七章(1 / 2)

 漫雪阁中,夜里夏风灼热,吹进院中一池馨香。二楼小阁楼上,许玉纯独坐镜台前,上身半倾,捏着一管眉笔,汲取小盘中翠眉汁水对镜描眉。今日她穿了一身湖绿裙装,梳了双螺鬓,原有的若有若无的自怜感消弭,添作正当年华的狡黠俏皮。

她涂上口脂,一抹艳色染就朱唇。

小壳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两片残花,乐颠颠凑近:“小姐小姐,池子里的花开了,香得很,就是不知那究竟是什么花呢,小壳没在府中见过。正好我看水面上飘着一朵,赶忙捞起来拿上楼想给小姐看看。”

“什么东西能叫我的小壳这般兴致非常?快拿来给我看看。”许玉纯笑盈盈擦净手指,侧身接过家侍递来的花朵,抬起手凑近些认真看了两眼,掌中花不及她佳颜半分。美人蹙眉,略微迟疑:“色紫,单瓣。这,我也认不出这是何种花,不曾在书中见过,不过这花的颜色十分特别,倒让我忆起先帝时期某一位后妃。”

“谁呀,小姐?”

“千雪夫人,庆妃。”

似是在回忆什么,许玉纯笑容微敛。她叹出一口长气,回身拉开金匣,从里取出一方帕子,将这一朵残花小心放置其上,转脸看向家侍。

“传闻千雪夫人乌发雪肤,清雅动人,仿若月落凡尘降下的一抹清辉,花容月貌用之描绘容颜都显得粗俗肤浅,才故得名‘千雪’传颂,一度深得先帝宠爱。这位夫人最出名的,是她极偏爱藕荷之色,常着其服姿容更胜,雍容端方,优雅性淡。”若非许玉纯亲父官居三品,有些宫廷秘闻她都不能得知,何谈相授:“相传,曾名动珑阳、惊起天下奇闻的奇王皇花因紫络,实乃先帝为之亲手培育的花王新种,并非由天师顽舟踏遍山河游历所得。那奇王皇花因紫络,也因此自诞生起便是非一般名贵,说是能冠绝天下都不为过。可惜......”

庆妃不孕多年,承宠许久才终于有了身孕,先帝闻之大喜,特下旨建造黄金玉台作为赐礼,不顾朝臣反对放言“庆妃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乾云新一任少储,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掀起前朝后宫狂暴风浪。只因当初庆妃出身卑微,来路不明,很多人认为,这样的女人做宠妃可以,做少储之母、新君之太上太后不行。就算不提这些,何况当时庆妃腹中之子还未出生,他们怎知此子是男是女,是蠢是聪?乾云王朝的江山稳固,难道就要这样靠赌命数?先帝此举,不和胡闹于无异?众臣纷涌,后妃皆沸。

然而先帝铁了心一般早早拟好圣旨,定好名字,明里暗里调遣亲军鹰卫,将庆妃所在之地吉光宫防卫得水泄不通,打造得犹如铜墙铁壁。别说暗害,苍蝇都没法找到一条能飞进去而不被发现的缝隙。帝王如此严防死守,庆妃之子自然能在无数双的眼睛下诞生,而庆妃......

“千雪夫人临产当夜血崩而亡,先帝悲痛欲绝,在千雪夫人出棺前夜,放了一场大火将所有奇王皇花焚尽,从此因紫络便再不存于世。天下惜花之人闻之消息,莫不扼腕叹息。听闻,因紫络花开之时,适合于月下观赏,当月光拨开云雾洒下光华明亮时,因紫络千重瓣紫迷炫而神秘,更有幽香馥郁可传千里,经由沿途香气久久不散。”

许玉纯目光闪烁,食指抬起抵在唇边,声音渐小,陷入沉思。

“......这花,必不会是奇王皇花因紫络。庆妃生前所居,更是熹嫔所在的吉光宫,不是我这漫雪阁。异香阁于珑阳售卖的《万花种》之中,也没有收录。”

下一秒,小壳看着自家小姐俯身,既凑近去看之后,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谨慎嗅闻。神态之专注,令小壳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许玉纯思路。

“入水残花亦有一缕轻淡香气,难道——”许玉纯端坐镜前,若有所思:“这深宫之中,有人想要复刻出奇王皇花。”

“听小姐说,这奇王皇花华美珍惜,乃是天下惜花之人趋之若鹜般存在。那先帝一把火烧尽因紫络,肯定会有人试图培育,渴望将之再生于世吧。”小壳说。

许玉纯摇头。

“不是那么简单。”

小壳表情疑惑。

“奇王皇花万分独特,无论是逐利之人还是惜花之人,渴望复刻而出再正常不过。可这里,是深宫。千雪夫人出棺前夜,先帝一把火焚尽奇王皇花,既是他的表现也是他的态度,意味着千雪夫人已死,奇王皇花自是没有再存在的必要。”许玉纯的姓氏,代表着她的血脉和政治嗅觉:“先帝是什么人,天下百姓皆知,他身处后宫之中的妃子又怎会不清楚他此举背后的警告之意?再者千雪夫人的死,更是先帝逆鳞,是他最痛心所在。谁会冒着帝王大发雷霆,自己可能会失去性命的危险,躲在后宫一处院子里,去尝试复刻一朵没法为自己带来任何利益和好处的花中孤品呢?”

夜起惊风,吹皱池水。三月掉光花的树,长出了新叶,随风簇簇传至小阁中。许玉纯她有一双特别的眼,乍看之下为黑,久视细看时边缘泛着一点绿,她看着镜中自己,看着自己的眼,喃喃低笑。

“是谁呢?能是谁呢?”

许玉纯心情倏然变得沉重,悲意与些微震撼交织,她在这一刻再次有了身在宫中的实感。第一次,是因直冲阳修仪而去的谣言。这一次,是为那她偶然窥见的一缕芳香碎片。

“宫中戒卫森严,漱星院在先帝手中曾发扬到极致。我不知当年身居漫雪阁的女人是谁,但她一定小心翼翼,苦心隐藏,才终于使得这些花有了种满池水的机会。”

不可思议的一段情。

“小姐......”

小壳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感受到许玉纯分外低落,颇有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好在,许玉纯叫了她的名字,露出不甚高兴的笑。

“小壳,你说这样的感情,我会有机会拥有吗?”她心知问题的答案,纤纤玉指抚上脸庞,眸中失落不已:“该是没有的吧,陛下宫中的女人,哪个都应该与我合不来。”

灵妃已有淞婉良,商妃隐蛰,却也与玉嫔交好,容妃、宜妃过于互补则再无人能介入,熹嫔......太安静了,她过惯了被迫内敛的日子,无法与真正内敛的人同行。而与之同期进宫的阳修仪,圣宠不断,虽不知具体性情如何,但她这时前去交好,又算得上是什么?

“......小姐,不要担忧啦,也是陛下宫中人太少,身在其中的人很容易孤零零的。”小壳从后面双手搭上许玉纯肩膀,她脸上纯粹的笑容总是能慰藉许玉纯:“正好,以前我们住在府中,大人总是对您百般约束,如今入了宫,小姐可以先学会做自己,再去跟随缘分的脚步与她们慢慢熟络。就算......就算真的没有合心人,我们可以等下一次天下大选,下下次天下大选......陛下应该会再指贵子的,我们也肯定能等到的,对不对?”

一张巴掌大的笑脸做出探头状与许玉纯极近,眼眸明亮,灿若晨星,脸上满含鼓励。

“小壳......”

许玉纯心中酸涩被孩子气笑颜冲淡不少,她手覆上肩膀的,才开口吐出名字,院中竟有御前宦官高声询问。

“许玉嫔可在——?”

许氏搭上的手一紧,惹得小壳下意识一声痛呼,拉回许玉纯神智。她连忙起身,慌乱地轻揉:“没事吧小壳,我一时不察,没注意力道,小壳......我......”

“小姐,我们下去。”小壳一把抓住许玉纯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心和许玉纯一样怦怦跳,她太理解她家小姐的失态:“没事的小姐,我理解。”

“......”许玉纯望着她,两人紧紧地对视,短暂地相拥。许玉纯深吸一口气,拉着小壳往前走。她们走下了阁楼。

院中,御前宦官臂弯里挽着拂尘,静立等待。

他灵敏的耳朵听见有人踩在楼梯上的声音,还有长裙裙摆拂过楼梯阶之声,全都很轻微,动作中带了一点小心谨慎的迟缓,并无急躁之意。不多时,一个女人双手拢在袖中置腹前,迈步向前跨出房门,身后跟着一位贴身宫侍,目光灵动。

“有劳久等,敢问公公如何称呼?”

“许玉嫔夜安,我姓荆,乃御前行走、为陛下分忧的御前宦官,您唤我荆公公就好。”荆公公笑道:“今夜漫雪阁掌灯,陛下说了,稍后批完折子就来,特地嘱咐我带到一句‘夜深露重,未免受风,让许玉嫔阁中等候即可’。许相司,您要听陛下的话呐——”

他脸上的笑容不远不近,言辞姿态和气谦卑,话尾那一句隐隐透着些微意味深长,仿佛好心敲打。

“......是。”许氏与之对视一眼,神情未变,应得平常:“多谢荆公公带到,许氏省的。待会儿,还要有劳荆公公帮我回话,告诉陛下,‘妾知道了,会照做的’。”

“哎,许相司明白就好。您的话,我肯定会帮您带到。”荆公公的笑容深了几分,拂尘一摆,后退半步,明显不打算给宫侍靠近的机会:“不打扰您休息,我先走了。”

“荆公公慢走。”许氏颔首低眉,目送御前宦官身影渐远,待送走荆公公后,才转身,眉眼里流露出几分真实情绪,被小壳瞧见,她笑容微敛,担忧重新浮上眉头:“怎么了,小姐?你好像,不太高兴?”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呀,小壳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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