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一次被人问痛不痛是在时茂十一岁那年。
那年,时茂被班里的一群有钱人家的顽劣孩子羞辱。
为首的孩子嘲笑道:“一个破孤儿院捡来的,老师再夸奖你能怎么样,你能跟我们比吗?”
说着拿起一个崭新炫酷的玩具,“看,我爸爸今天又给我买了最新款的玩具,你没有吧?”
时茂沉默着,他不想给养父养母惹麻烦,万一影响到养父养母与他们爸妈公司的合作,这不是他能承受的。
时茂的沉默纵容着他们,一群小孩不懂言辞的轻重,所有狠毒的词都扔到了一个与他们同龄的、孤立无援的时茂身上。
看着时茂依旧默不作声,为首的小孩有些愤怒,捡起一块石头朝时茂扔过去。
时茂看着飞来的石头,灵敏地侧头,没击中头,但还是划破了脸,又红又腥的鲜血冒出来。
小孩们吓坏了,落荒而逃,为首的小孩胆子大一点,心慌地威胁道:“不许告诉别人是我们做的,不然……不然你在学校里不会好过的。”
说完也快步跑走。
时茂漠然地望着那群逃跑的小孩,接着冷笑一声,背着书包回家了。
回家后,正陪着陈旳然玩耍的养父养母并没有察觉到时茂的失落。
时茂淡漠地看了一眼后,沉默地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地板上,什么也不想,就那么呆呆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直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时茂开门,发现果然是稚嫩的陈旳然,四岁的陈旳然托着自己的小身体开心地跑进哥哥的房间。
时茂叹息,看了眼陈旳然,关上门,柔声问道:“然然又来找哥哥玩?”
“嗯。”
小陈旳然满脸都是笑容的望着时茂,可看见时茂脸上的伤时,小陈旳然顿住了,托着自己的小身体一步一步走到时茂的面前。
时茂看着然然的招手,明白这是让他坐下,他听话照做,小陈旳然伸出小而圆润的指头指指时茂受伤的那半张脸,软软地问:“哥哥,伤伤,疼不疼?”
血已经凝固,受伤受惯了的时茂才记起自己的脸上还有伤,他看着稚嫩的陈旳然,柔声道:“不疼。”
可话刚出,陈旳然就哭了出来,边哭边说:“哥哥骗人,血,痛痛。”
时茂看着哭的满脸都是泪水的陈旳然,蓦然眼眶也红了,他轻声询问:“然然是在帮哥哥哭吗?”
哭的满脸通红的小陈旳然点头,断断续续地说:“嗯,然然帮……帮哥哥哭。”
时茂心里柔软成一片,像漂泊的孤船找到了爱的依畔。
时茂顿了顿,抬手轻轻擦掉陈旳然脸上的泪水,满眼期待地望着陈旳然,郑重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然然……爱不爱哥哥?”
小陈旳然有些疑惑地看着时茂,像是在思考什么是爱?
接着才用稚气的童声坚定地回答:“然然爱哥哥。”
话刚落,陈旳然就被时茂紧紧地抱进怀里,时茂把头依靠在陈旳然小小的肩膀上,松懈下来,甩去所有的疲惫与忧伤。
这一刻,时茂觉得陈旳然就是上天派来专门爱他的小天使。
……
陈旳然看着失神的时茂,喊了好几声时茂才回神,看着已经快满二十岁的陈旳然,眼里散着柔软的光,说:“怎么了?”
“没什么。你刚想什么啊?想的那么出神。”陈旳然说。
“就公司一些事。”时茂盯着陈旳然柔声平淡道。
“哦。”
陈旳然说了声,然后避开时茂受伤的腿,慢慢地移动身子往时茂的身侧依靠,直到两人紧挨在一起,陈旳然才满意地停止移动,接着认真说:“哥,你脚受伤了,我手受伤了,你帮我擦药,我推你出门,如果我们老了,你走不动了,我还依旧推你出门。”
时茂听着少年的暇想,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少年的侧脸,这话很令人心动,少年人终究是勇敢的,一辈子这样重大的话他不敢轻易出口。
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有一人可以相互陪伴到终老,于是他回道:“好。”